兩個華盛頓：一名法國特派員的川普第二任期紀事

影片從就職典禮當天開始。旁白指出，總統在一小時內簽署的行政命令，比他的前任在半個任期內簽署的還多。第一道命令是凍結所有聯邦職位的招聘，另一道則讓美國退出《巴黎氣候協定》。瑪琳形容，這位前實境秀明星把就職典禮變成了類似摔角比賽中場秀的場面：長達九小時的表演中，「人民公敵」被逐一點名，猶如一場儀式。這些人包括公務員、環境保護者、媒體、性少數族群和移民。

後果很快接踵而至。根據旁白，川普重返白宮後48小時內，移民警察就在華盛頓、紐約、費城、波士頓和西雅圖逮捕了538人。

芒特普萊森特既是拉丁裔社區，也是白人民主黨籍公務員聚居的社區。居民很快就建立了Signal群組來分享資訊。片中更改了人名和群組名稱以保護當事人。瑪琳收到一則警訊：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在街尾、也就是瑪琳常去的那家美髮店進行了突襲。瑪琳的孩子就讀於三個街區外一所英語—西班牙語雙語公立學校。瑪琳在社區媽媽群組裡詢問ICE能否進入學校，得到的回答是：可以。旁白解釋，學校、醫院、宗教場所和法庭已不再是庇護場所，移民警察如今可以去任何地方。

與此同時，社區裡的公務員也遭到打擊。瑪琳報導，每三戶人家就有一戶有人丟了工作。數以萬計的聯邦僱員遭到解僱，並被指控浪費公帑。他們由保全人員押送離開，最多只有15分鐘收拾私人物品，接著就在鏡頭前被趕到門外。瑪琳的結論是，在這個政府治下，殘酷「不是意外，而是目的本身」。在一場受影響員工的小型聚會上，一名女性說明，她和伴侶的健康保險都與工作綁在一起，所以她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另一人則說，自己把一生奉獻給了公共服務，並形容這種對待令人作嘔。

在那場聚會上，瑪琳注意到一位「有點珍芳達氣質」的女性，並拍下了她的照片。幾週後，瑪琳在聯邦法院再次見到她，那是美聯社案的一場聽證會。川普政府切斷了美聯社採訪白宮活動的管道，以懲罰該社繼續使用「墨西哥灣」這個名稱，而不是總統改定的「美國灣」。旁白稱，媒體是總統第二喜歡攻擊的目標。

這位女性原來是唐娜。她和丈夫唐是來自德州奧斯汀的退休人士，他們放棄了寧靜的退休生活，搬到華盛頓，參加每一場抗議活動，並旁聽各場聽證會。唐娜說他們非常害怕，沒想到透過行政命令，竟會這麼快就發生這麼多事。她說，他們之所以前來，是為了以美國公民的身分「見證」自己國家正在發生的事。這對夫婦成為貫穿整部紀錄片的一條主線。

瑪琳拍攝了一場國會調查聽證會，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與公共電視網（PBS）的負責人在由瑪喬麗·泰勒·格林主持的委員會前接受質詢。旁白形容這位喬治亞州共和黨人以火爆脾氣、時而帶有陰謀論色彩的觀點，以及對川普的忠誠著稱。格林指控公共廣播向兒童灌輸跨性別思想。她舉出一名變裝皇后出現在以3至8歲兒童為對象的節目中，並稱PBS是「跨性別兒童虐待產業的創始者之一」。旁白指出，那張照片所出自的節目從未在PBS播出過。

瑪琳注意到，格林的伴侶布萊恩·葛倫就坐在附近。旁白稱他是總統最喜歡的記者。自2016年起，他就跟隨川普出席造勢大會、審判和出訪。就在幾天前，他還在橢圓形辦公室裡問澤倫斯基為什麼不穿西裝。瑪琳決定，要理解MAGA圈子對「報復的執念」，就該接觸這些人。第一次嘗試並不順利。在聽證會後一場臨時記者會上，一名外國記者提問，格林反問對方來自哪個國家。她說自己「才不鳥」對方的報導，並叫對方回到一個「有嚴重移民問題」的國家去。

後來，瑪琳在白宮見到了葛倫。他說他所屬的媒體Real America's Voice「每天觸及數百萬、數千萬人」。他形容其核心受眾是把MAGA議程放在第一位的人，「基督徒那種民族主義者、民粹主義者」。該頻道的節目包括史蒂夫·班農的《War Room》以及《查理·柯克秀》。葛倫說，他相信自己是史上第一家搭乘空軍一號的新媒體。旁白解釋，「新媒體」是新近獲得採訪資格的親川普媒體的統稱。

旁白說，MAGA圈子有自己的「新語」，某些詞彙出現了，另一些則遭到禁止。瑪琳報導，公共行政網站上有8,000個網頁因含有「女性」、「性別」、「平等」、「奴隸制」和「黑人」等字眼而被刪除。

在第16街的盡頭、緊鄰白宮旁廣場之處，黃色的「Black Lives Matter」字樣奉總統之命，被人用電鑽從柏油路面上鑿除。幾小時內字樣便消失無蹤，用瑪琳的話來說，隨之消失的還有2020年反警察暴力抗議中所宣示的種族平等。有一個人撿起了一塊碎片，稱之為「我們正在奪走的一段美好歷史」。瑪琳對於一座黑人人口超過40%的城市竟然沒有示威活動感到震驚。現場只有一名女性舉著標語站在那裡哭泣。

她是娜汀。2020年喬治·佛洛伊德遇害後，她曾在那座廣場上紮營。她出生於千里達及托巴哥，差不多正好在30年前成為美國公民。她說，她花了四個月試圖警告大家關於「2025計畫」的事，卻不明白為什麼沒有人認真看待。她說她曾經「相信」美國例外論與權力制衡，而在這個國家生活37年後，她如今認為那是「一場鬧劇」。她宣布自己要回千里達及托巴哥，因為她說，那裡不是法西斯。

總統對首都的建築有宏大的計畫。關鍵人物是他的建築顧問賈斯汀·舒博。旁白說，在川普第一任期擔任美術委員會主席期間，舒博撰寫了行政命令，在「讓聯邦建築再次美麗」的旗號下，規定公共建築須採用古典風格。他引述湯瑪斯·傑佛遜的話，形容國會大廈是以雅典風格建造、獻給人民主權的第一座神殿。

瑪琳問，美是否是主觀的。舒博說不是。他主張，對於哪些建築美、哪些建築醜，公眾有廣泛的共識，而且有民調為證。在新希臘或新羅馬式建築興建之前，首都的粗獷主義建築將先被拆除：聯邦調查局的胡佛大樓、能源部的福萊斯特大樓，以及由馬歇·布勞耶設計、屬於登錄保護建築的住房及城市發展部總部。旁白說，舒博認為粗獷主義是甘迺迪時代美國社會主義美學的遺緒。舒博說，無論人們對川普有什麼批評，「他確實掌握了普通美國人的脈動」。瑪琳稱這是華盛頓新主人的致命一擊論點：川普站在人民這一邊，而人民永遠不會錯。瑪琳形容這座城市是「為新型凱撒打造的新羅馬」。

瑪琳跑遍每一場示威，尋找抵抗的身影，卻總是碰到唐娜和唐。瑪琳觀察到，抗議者幾乎總是同一批人：和善的白人自由派嬰兒潮世代。旁白指出，他們屬於那一半領有退休金、有餘裕整天抗議的60歲以上美國人。

仲夏時節，總統以一名政府效率部（DOGE）年輕成員遭襲為藉口，宣布進入緊急狀態，並在首都部署國民兵。他說：「我們從華府開始，力道非常強，我們會很快把它清理乾淨。」旁白指出，持槍士兵出現在街頭，在華盛頓是前所未有的事，而且一項1878年的法律禁止軍隊在本國領土上執行治安任務。娜汀是少數抗議者之一，她嘲諷那些「筋疲力盡」的士兵，說他們號稱在追捕強暴犯和殺人犯。

那天的抗議者大多是退伍軍人。傑伊·凱瑞服役20年，曾派駐波士尼亞、阿富汗和伊拉克，他稱華盛頓是「戒嚴的試辦」。同一天，總統簽署了一項行政命令——旁白稱其合法性存疑——將焚燒國旗列為重罪，可處一年刑期。退伍軍人們當即決定去白宮燒國旗。瑪琳承認，自己立刻就愛上了「那個餿主意」。旁白指出，美國法律將焚燒國旗視為受憲法第一修正案保護的象徵性表達。凱瑞焚燒國旗，「以抗議那個非法的法西斯總統」。他拒絕把火撲滅，稱這是他的權利，隨後被帶走。退伍軍人們說，他們曾宣誓捍衛憲法，抵禦一切國內外敵人。瑪琳說，這是對某種即將擴散之事的早期一瞥：動用軍隊和聯邦部隊對付平民，很快就延伸到芝加哥、曼非斯、紐奧良和明尼亞波利斯。

在抗議者當中，有一名年輕男子格外顯眼，因為年輕的示威者實在太少見了。威爾23歲，來自密西根州。他的父母投票給川普。他來到華盛頓度過夏天，抗議他所說的政府法西斯化傾向。他的標語寫著：「我們不會成為把國家輸給法西斯的那一代。」他說他在對抗國家的衰落。天氣不好時，他就在「和平守望」（Peace Vigil）避雨，根據旁白，那是1981年為抗議核擴散而搭建的帳篷。他對同胞的冷漠感到憤慨，尤其是年輕人，並請瑪琳為他做一次訪問，因為他有話要說。瑪琳答應之後再安排。然而社區裡發生的事打亂了計畫。

9月，戴著面罩、全副武裝的探員成了芒特普萊森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開學第一天，瑪琳看到兩輛車窗貼著深色隔熱紙的休旅車經過學校。穿著螢光背心的副校長拿著對講機徒步跟在後面，準備發出警報。直升機在社區上空低飛盤旋，一名居民堅稱那不可能是正常的飛行路線。每天晚上7點，鄰居們都會敲打鍋碗瓢盆，孩子們也覺得好玩而跟著模仿。社區為無證居民組織了緊急聯絡電話、線上募款、送餐到府以及法律援助。

瑪琳兒子的老師傳來消息，要為一位同學大衛舉辦歡送會，他因為父母被遣返而要前往薩爾瓦多。拉丁裔孩子現在由白人家長接送上學。二年級的奧莉薇亞在美國出生，是美國公民。她的父母來自墨西哥，在美國無合法身分地生活、工作並繳稅已有20年。鄰居費利佩每天接送她上下學。她的母親蘿拉是一名社工，正在修讀大學課程，靠同學載她往返。她的父親迪亞哥每天前往餐廳上班的路上，都冒著被逮捕的風險。這對父母不得不想辦法用言語向奧莉薇亞解釋眼前的處境。

在白宮，正值以色列總理八個月內第四次正式訪問之際，瑪琳發現布萊恩·葛倫心情不佳。旁白說，他不滿外交事務過度擠壓了「美國優先」——優先處理美國人自身問題——的承諾。接著他主動透露，是他讓和平帳篷被拆除的。他回憶，總統在橢圓形辦公室談到美化華府時，他問了白宮前那頂「藍色帳篷」的事。畫面中，川普說他並不知道有這頂帳篷。葛倫稱它礙眼。川普回答：「拆掉。今天就拆掉，馬上。」

根據畫面，44年來，每天24小時都有人在那裡守望。那也是威爾度過每一天的地方。當有人告訴他，他就是那場守望，守望將透過他延續下去時，他並不認同。旁白說，經過三個月每天的抗議，他越來越不相信舉起標語就能促成對話。他告訴瑪琳，即使是一場注定落敗的戰鬥，讓那些犯下逾越之舉的人知道曾經有人抵抗，依然很重要：「如果邪惡正在戰勝良善，重要的是不能讓它贏得太容易。」

傑伊·凱瑞在緊張的氣氛中出庭面對聯邦法官：右派網紅查理·柯克剛剛遇刺身亡。法院外，唐和唐娜前來聲援他。他們說柯克遇害讓局勢升溫，並擔心自由派人士和川普反對者的第一修正案自由，但表示他們會繼續抗議。旁白描述了一場由副總統J.D.范斯發起的網路行動，蒐集被認為對柯克有負面評價的貼文並找出發文者。畫面中，范斯呼籲民眾揭發任何慶祝這起謀殺案的人，「而且，管他的，打電話給他們的雇主。」瑪琳報導，有600名美國人遭到檢舉並因此丟了工作。唐娜說，她那平常內斂的兒子要她每天晚上傳訊息給他，確認她沒有被逮捕。

11月，葛倫傳給瑪琳一個連結，是格林在喬治亞州自家客廳拍攝並發布在X上的影片。她說，為那些「14歲就被強暴、被有錢有勢的男人販運和利用」的女性挺身而出，不應該讓她被自己曾經為之奮戰的總統稱為叛徒並受到威脅。旁白說，在她與民主黨人一同推動解密傑佛瑞·艾普斯坦檔案之後，總統將她逐出陣營，MAGA酸民更以死亡威脅她。畫面中，川普說他不認為她有生命危險，而且「坦白說，我不認為有誰在乎她」。格林宣布辭職，自2026年1月5日起生效，並說她拒絕當「一個希望一切自己消失的受虐妻子」。

葛倫帶瑪琳到國會大廈，觀看格林最後幾次投票之一。瑪琳形容，這位昔日的運動打手如今遭到排擠，已改變語氣以博取同情。格林說她不會懷念那個「有毒的政治環境」。她抱怨大多數國會議員從來沒有機會把自己的法案送上議場。旁白補充說，美國史上沒有任何一屆國會通過的法律像川普第二任期時這麼少，立法部門已向行政部門讓權。被問到她留下的政治遺產時，格林提到一項將總統更改海灣名稱的行政命令入法的法案。瑪琳觀察到，「美國灣」已經成真，至少在MAGA帽子上是如此。

2026年以旁白所說150年來最嚴酷的冬天揭開序幕。在家裡，唐娜給瑪琳看她做的一塊抗議標語：「注意前方有ICE」，上面畫著一名ICE探員和一輛車上的三道血痕。在明尼亞波利斯，大批居民抗議ICE突襲，聯邦探員先後開槍打死了一名母親，以及一名37歲的護理師。當局稱這些死亡是正當的，一名官員還稱其中一起槍擊事件是「一起國內恐怖主義行為」。唐娜說，如果他們可以冷血殺死一個坐在自己車裡、剛剛才微笑著說自己沒有生氣的人，這讓她很害怕。

在兒子的建議下，這對夫婦聘請了律師艾胥莉·艾克斯，她曾是司法部檢察官，參與過1月6日事件的案件。旁白說，川普重返白宮後，她和其他負責那些審判的檢察官不是被解僱就是辭職。艾克斯要他們把她的電話號碼背下來，或用Sharpie麥克筆寫在身上。旁白引述一份總統備忘錄，依其內容，反美、反資本主義或反基督教的觀點，以及敵視傳統家庭、宗教和道德觀念，都可能被視為國內恐怖主義。被問到唐娜是否可能被貼上國內恐怖分子的標籤時，艾克斯說，明尼亞波利斯的事件顯示，「任何人都可能被貼上國內恐怖分子的標籤，只要他們追求的不是政府認可的目標」。被問到司法體系是否仍獨立於行政部門之外時，她說司法部已不再獨立，並公然受白宮控制。

瑪琳將接下來發生的事視為印證。司法部掛出了總統的肖像，勞工部和農業部也是如此。川普的名字以金色字母出現在美國和平研究所和甘迺迪中心的建築上，也出現在護照和國家公園通行證上。不久，它還將出現在華盛頓的機場以及紐約的賓州車站上，而這些整修工程由賈斯汀·舒博監督——他的新職務是主持一個美化交通基礎設施的委員會。

在兩人初次見面近一年後，瑪琳在預定興建川普凱旋門的地點與舒博會面。他說是他向總統提出這個構想的：為建國250週年建造一座75英尺高的凱旋門。總統非常熱衷，還在Truth Social上發布了自己的方案。旁白說，總統的版本高249英尺，體量是巴黎凱旋門的一倍半，規模則是舒博提案的三倍。看到一張帶有巨型雕像的宏偉版本圖像時，舒博稱那「只是挑釁」、「只是AI」。他評論了那些人像的尺寸（「簡直像北韓……太荒謬了」），並說這就是他不想談論此事的原因。被問到他自己的提案有何不同時，他說他不能講：「這是政治」，要等到「史書寫成的時候」他才能說。瑪琳的解讀是，在一個難以容忍異議的政府裡，此人選擇了沉默，而不是公開與總統保持距離。

一則訊息帶來了威爾輕生的消息。在一個嚴寒的夜晚，約30人聚集在白宮前，瑪琳說那裡看起來越來越像一座碉堡。致詞者們介紹，他是西密西根大學畢業生、曾任該校跳傘社社長、地質社的骨幹成員、2020年國會榮譽獎章得主，還曾在比利時魯汶留學一年。一位致詞者說，威爾在23年裡活出了60年的人生。她說，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她能看出他逐漸意識到，自己無法帶來他想要的重大改變。他曾希望會有許多年輕人加入他。她告訴在場群眾，大多數人帶來的是小小的改變，而看到標語的路人，也許會把上面的訊息帶回家，再上網查一查。

葛倫辭去白宮的職位，追隨格林而去。在最後一天早上，他為白宮工作人員送來6磅的Chick-fil-A，瑪琳稱之為向那個正在放逐他們的權力最後一次鞠躬致意。他打趣說，白宮偏偏在他最後一天公布UFO檔案。一位顧問暗示總統可能會撥出片刻時間見他。葛倫拒絕了一項與伊朗相關的任務，沒有拿它當作最後一次現場報導，而是利用這次報導批評運動中的「網紅」和迷因製作者，稱他們「對我們的運動傷害最大」。瑪琳稱，這是他曾參與打造的那部宛如邪教般的機器，反過來對付他和格林。被問到他是否寧願待在圈外時，他回答：「圈外。比較自在。」他一整天都在看手機，但總統始終沒有親自向他道別。

葛倫關於UFO的那句玩笑話，以另一種意義成真了。白宮發布了一個關於「外星人」（aliens）的網站，警告他們「就在我們之中」，在同樣的商店購物，在同樣的教室裡與「我們的孩子」一起上課，並且「已經滲透進我們的社會」。一張逮捕地圖清楚表明，目標是無證移民。網站上還附有一鍵連結，可向移民警察檢舉他人。

拍攝18個月後，瑪琳援引了溫水煮青蛙的比喻：把青蛙丟進熱水裡，牠會跳出來；但若慢慢加熱，牠就會逐漸麻木而死。瑪琳說，在將近兩年的時間裡，並沒有出現真正的覺醒，美國人似乎已經習慣了水溫逐漸升高。

瑪琳追蹤的人當中，有一半已經離開了舞台。布萊恩·葛倫和瑪喬麗·泰勒·格林回到了喬治亞州，遠離華盛頓。蘿拉、迪亞哥和奧莉薇亞在墨西哥恰帕斯州定居，身為美國公民、離開了自己唯一熟悉的國家的奧莉薇亞，在那裡開始讀三年級。對傑伊·凱瑞的指控已被撤銷，他回到了北卡羅來納州。唐和唐娜留了下來，參加「不要國王」（No Kings）示威，好讓自己不那麼孤單，而他們也已經把律師的電話號碼背了下來。娜汀依舊舉著她的標語，在白宮周圍持續嘲弄總統。就在瑪琳為這部川普第二任期下的華盛頓紀事畫下句點之際，瑪琳得知威爾留下了一份手稿。書名是《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