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拉松之後的謀殺：賽事獎金如何讓肯亞女性跑者暴露於暴力之中

影片開場於一個週日的黎明前，來自東非各地的 3,000 名運動員正為一場馬拉松熱身。旁白指出，世界上大多數頂尖耐力跑者都在東非大裂谷上方、海拔約 2,500 公尺的肯亞高原上訓練。旁白補充，在這個地區，努力苦幹往往是脫離貧窮的唯一出路。

Evelyn Ruto 當天早上也參賽。她所屬的女子跑者隊伍成員都是家暴倖存者，她們希望打破圍繞家暴的沉默。起跑前，她稱這是「重要的一天」，並說她認為一切都會順利。

旁白指出，即使是這樣的地方賽事，優勝者也能帶回約相當於 2 萬歐元的獎金；畫面中可以聽到播報員宣布一位優勝者獲得「350 萬」。影片描述了硬幣的另一面：勒索、騷擾，甚至謀殺，因為日益增加的獎金吸引了掠奪者。

紀錄片列舉了引起國際關注的案件：

• 2021 年，女子 10 公里世界紀錄保持人 Agnes Tirop 遭丈夫刺殺，而丈夫同時也是她的教練。
• 數個月後，Damaris Mutua 遭伴侶勒斃。
• 參加 2024 年巴黎奧運後，Rebecca Cheptegei 遭前伴侶活活燒死。

影片將這些殺害女性案件呈現為一個問題中最顯眼的部分，而這個問題貫穿了肯亞的跑步界乃至整個肯亞社會。一名年輕受訪者稱性別暴力是「一個嚴重的問題」，尤其是在幾年前一名運動員遇害之後。她引用一項統計數據，並加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作為保留：每八小時就有一名女性在性別暴力案件中遇害。另一名女性說，許多與她同齡的人結了婚，卻不知道「婚姻是怎麼運作的」，家庭中的爭執可能以一方拿刀對付另一方收場。旁白補充，肯亞警方在 2024 年記錄了 580 起殺害女性案件。

Evelyn 以第 28 名完賽，低於她原本的期望。不過對她和隊友而言，這一天的主要目標是向年輕女性運動員傳達一個訊息。她相信下一代會過得更好，「因為現在有人可以教導她們」，讓她們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她說，她那一代人並非如此，沒有人告訴她們這些事。

旁白稱 Evelyn 的故事「在肯亞令人遺憾地十分常見」。她每場比賽可以賺進數千歐元，但丈夫拿走了她所有的獎金。她說自己在肯亞贏過許多比賽，卻從未見過那些錢。她描述丈夫每天去酒吧，深夜才回家，然後毆打她。她贏得比賽時，錢確實存在，但她從來沒拿到過。她相信如果換一個伴侶，「我本可以成為冠軍」。她最終與他離婚。

她如今獨自與四個孩子，還有雞和狗，住在肯亞西部的小農業城鎮伊滕（Iten），這裡被譽為世界長跑之都。根據影片，自 2000 年代以來，這個地區贏得的奧運田徑獎牌比法國和德國加起來還多，因此獲得「冠軍之鄉」的稱號。Evelyn 每天和一位鄰居一起跑步，早上 25 公里，下午 15 公里。她說自己沒有其他工作，所以跑步就是她的工作，她會一直跑下去，直到雙腿再也動不了為止。

她向鏡頭展示她種著水果、菠菜和辣椒的小菜園，以及四隻下蛋的母雞。她靠賣小雞來幫忙支付房租、養活孩子。她說這些收入不夠繳學費，但足以維持一家人的生活。

Evelyn 和孩子們原以為暴力已經過去。然而在拍攝的前一年，這家人收留了另一名女性運動員。那名女子的前夫同樣是頂尖運動員，他在半夜穿過圍籬，直接走進屋內。Evelyn 說，他帶著一把刀、一條繩子和一根棍子，擊打那名女子的頭部，並割傷她的脖子。當時 Evelyn 的孩子們正在另一個房間睡覺。

這名年輕女子倖存下來，並重返賽場。根據 Evelyn 的證詞，襲擊者被判處 12 年徒刑。Evelyn 說，事後有人在社群媒體上散布關於她的「假新聞」，聲稱她提供了不實證據，她形容這是企圖抹黑她的名聲。旁白指出，儘管經歷了這一切，兩名女性能夠活下來已屬幸運。

影片接著轉向它所說的、在伊滕女性跑者之間不斷重演的模式：男友成為教練，接著成為施暴者。Agnes Tirop 已經蓋好了一棟房子，並想離開一個暴力且佔有慾強的伴侶。她在打破女子 10 公里世界紀錄後剛簽下一份重要的贊助合約，被視為這項運動的明日之星。

她的哥哥 Martin Tirop 帶人看了發現她遺體的臥室。他說那名伴侶沒有工作，Agnes 為他買下一切，包括衣服和食物。他還說，那名男子曾試圖更改她資產的所有權文件。Agnes 遇害時年僅 25 歲。

如今她的運動生涯只裝得進一袋來自倫敦、杜哈和開普敦的獎牌。她的哥哥指著她第一場比賽的獎牌，那場比賽她赤腳奔跑並奪冠，因為當時她還不知道怎麼穿鞋跑步。旁白解釋，對他們騎腳踏車送牛奶的父親來說，一雙好鞋要花掉好幾個月的工資。不久之後，Agnes 的勝利就撐起了整個家庭。

五年來，這家人一直在爭取正義，而涉嫌的兇手至今仍在逃。她的母親曾察覺到受虐的跡象，卻沒有介入，如今她每天都去女兒的墳前探望。影片接近尾聲時，父母在中斷一年後恢復開庭之際盛裝出庭。失望幾乎隨即而來：案件改由一位新法官承審。這家人指控涉嫌兇手賄賂當局以獲得交保；此後他便下落不明。被問到是否有貪腐情事時，一名家屬回答：「法院內部有問題。」他們指出法官每兩年就會更換一次。他們希望新法官不會讓案件繼續拖延下去。影片以一項統計數據作結：在肯亞，過去十年間只有 6% 的殺害女性案件做出判決。

影片將運動員的自我組織呈現為對當局行動遲緩的回應。頂尖跑者 Joan Chelimo 是 Agnes Tirop 最親密的朋友之一，她為紀念 Agnes 創立了 Strides for Africa。這個非政府組織支持 Evelyn 那支由 14 名受虐女性組成的隊伍。拍攝當天，團體以歌聲歡迎兩名新成員。為了讓她們放鬆，Joan 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她和伴侶共同投入的一切，包括土地和他們一起蓋的房子，全都失去了。

為了幫助成員避免受騙，這個組織舉辦微型信貸工作坊。旁白交代了背景：大多數肯亞女性沒有銀行帳戶，金錢通常由父親、兄弟或丈夫掌管，而男性持有 98% 的財產所有權狀。

Joan 解釋這些教學為何對她如此重要。在她運動生涯之初，她被教導要有韌性、如何刻苦訓練、如何自律以及如何獲勝。「但沒有人告訴我獲勝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她說。由於自己曾失去一切，她認為教導年輕女性「終點線之後會發生什麼事」至關重要，因為她看到虐待和脆弱處境緊接著就會到來。

為了因應緊急情況，這個組織在修女 Sister Mccrina 的協助下設立了一間庇護所。一些跑者已經在那裡住過，最新的成員則是第一次來參觀。Joan 稱它為「我的夢想」。她說，在將近四年對抗性別暴力的過程中，最困難的問題之一，就是女性前來接受諮商後，沒有地方可以安置她們。

旁白強調國家在這些鄉村地區提供的資源有多麼稀少。這裡幾乎沒有公共服務，連伊滕的市立體育場都已破敗不堪。影片指出，在這種缺位之下，來自愛迪達（Adidas）、亞瑟士（Asics）和耐吉（Nike）等運動品牌的資金格外引人注目。頂尖運動員一年可以賺進數萬甚至數十萬歐元。Joan 就是其中之一，她在生產後重返菁英賽場。

受訪者形容跑步是脫離貧窮的主要途徑。一人估計，伊滕人脫離貧窮的出路「80%」是透過跑步。另一人說，她自己獲得獎學金並出國的路，就是透過這項運動。她們強調，這需要努力、自律和持之以恆。

影片指出，出國比賽讓運動員接觸到其他社會模式，她們帶回挑戰當地傳統的觀念。Joan 描述自己試圖改變那些將女性侷限於廚房、生育和家庭的文化規範，她說這就是為什麼會有「很多抗爭」。她認為大多數女性並不了解自己的權利，甚至不知道自己所經歷的就是性別暴力。在她看來，仍需要更多工作坊和外展工作。

在另一個場景中，跑者們到一間行動診所擔任志工，預計將有 3,000 名村民前來接受免費診療，其中小兒科醫師和牙醫的需求特別高。擔任諮商師的 Sister Mccrina 在排隊人潮旁設點。她講述了一起涉及她其中一個兒子的事件：兩根手指被彎刀砍斷，起因是一場遺產糾紛。她談到一些男人在世時確保女人「什麼都不是」。接著，其中一名女性分享，她的父親把懷孕的母親活活打死。

旁白指出，影片中的大多數女性，包括 Sister Mccrina、Joan 和 Evelyn，都曾經歷過虐待。

影片接著轉向男性。旁白說，對許多男性而言，虐待已變得如此稀鬆平常，以致大多數人看不出問題所在。一名年輕男子被問到，賺很多錢的女性自己管理金錢是否可以接受。他回答，在他這一代，如果他娶了一個賺得比他多的女人，就會「沒有尊重」，而男人最後會「做出不好的事」來避免輸掉，因為「對男人來說，我們不會輸」。另一名男子描述非洲社群中存在一種男人必須打女人的觀念。他說有些男人很固執，他談論這個問題時他們聽不進去，總是認為問題出在女人身上。

另一個聲音解釋暴力如何升級：「謀殺不是一天之內就發生的。」它從小小的暴力和剝削行為開始，逐步累積，直到有人被殺。

影片沒有給出解答。Evelyn 繼續跑步，並打算只要雙腿允許就一直跑下去。Joan 的網絡正在擴大，有了庇護所，也有針對終點線之後那一刻的理財工作坊。Agnes Tirop 的家人從法院返家，面對的是一位新法官、一名缺席的被告，以及過去十年只有 6% 的殺害女性案件做出判決的事實。影片沒有交代新法官是否會讓這起案件繼續擱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