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房是權利還是商品：ARTE《歐洲週報》談西班牙抗議與柏林徵收計畫

主持人從供給面談起。根據節目引用的數據，歐洲在 2025 年需要 225 萬戶住宅，實際卻只建了 130 萬戶，留下巨大缺口。當供給少而需求高時，房價與租金便會上漲，主持人表示，漲幅已超過薪資成長。

節目列出了數項租金數據。2010 年至 2024 年間，除希臘外，歐盟所有國家的租金都上漲了。愛沙尼亞漲幅最大，超過 200%，其次是立陶宛，達 177%。將近每十名歐洲人中就有一人，把超過 40% 的收入花在住房上。

主持人對於情勢變化的解釋是：住房已成為金融業想要持有的一種資產類別。房地產投資公司、保險公司、避險基金與退休基金，如今掌控了歐洲住房市場的很大一部分。用主持人的話來說，權力如今掌握在「從住房中獲利的人手中，而不是真正住在裡面的人」。這個觀點貫穿了接下來的兩個案例。

西班牙的故事圍繞著瑪麗・卡門・阿巴斯卡爾（Mari Carmen Abascal）展開，她是一位 87 歲的馬德里婦人，於 9 月 23 日被逐出自己的公寓。一家房地產開發商買下她所住的大樓，並將她的租金調漲 275%，遠遠超出她的負擔能力。「我們都是瑪麗・卡門」成為馬德里及西班牙各地數以萬計抗議者的口號。

抗議爆發後，開發商讓步，阿巴斯卡爾得以搬回家中。然而抗議仍持續進行，西班牙並宣布於 11 月 11 日舉行 14 年來首次全國大罷工。節目將她的遭遇呈現為西班牙更廣泛危機的一個縮影：

• 租金相對於收入大幅飆升，
• 住房難以尋得，
• 對許多人而言，買房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西班牙左派政府為此宣布了數項措施：

• 在 2030 年前暫停驅逐弱勢族群，
• 租約自動續約，
• 對度假出租與短期租賃實施更嚴格的規範，
• 打擊房地產投機客。

報導指出，這些規定原本只打算實施到 2028 年。國會仍在前一週否決了這些措施，迫使總理佩德羅・桑切斯（Pedro Sánchez）宣布提前大選。政府目前希望透過過渡期的立法機關通過這些措施。西班牙的租戶權益倡議團體對新法表示歡迎，但呼籲採取進一步行動。逐字稿並未記載進一步行動的具體內容。

主持人接著報導，瑪麗・卡門・阿巴斯卡爾在本集節目製作期間辭世。馬德里租戶工會表示，她被驅逐一事標誌著西班牙歷史的轉捩點，抗議者也誓言將以她之名繼續奮鬥。

節目後半段談到主持人所稱的一個激進構想：住房去商品化。其論點是，歐洲各地的大型房地產公司與基金收購公寓並加以炒作，以追求最大利潤。柏林是節目的首要例子。

節目以 2006 年的一筆交易說明這一點。德意志住宅（Deutsche Wohnen）以 4.5 億歐元向市政府買下 6 萬戶公寓，換算下來每戶 7,500 歐元。主持人表示，該公司想必沒有以相當的價格出售或出租這些公寓。

左翼黨（Die Linke）在 9 月的柏林地方選舉中以 25.7% 的得票率獲勝。根據報導引用的一家德國民調機構，對半數柏林選民而言，住房是最重要的議題。柏林租金漲幅高於德國其他任何地方，自 2016 年以來上漲將近 70%，助長了公有化的訴求。

根據左翼黨的提案，住宅的所有權將從私人公司轉移至柏林邦。一個新成立的非營利、民主的公共機構將負責管理這些房產並對外出租，讓租金永久維持在低檔。

該計畫鎖定在柏林擁有超過 3,000 戶住宅的上市房地產公司。其中規模最大的是沃諾維亞（Vonovia），連同其子公司德意志住宅，在柏林共擁有 13.8 萬戶住宅。柏林約有 170 萬戶出租公寓，報導指出，在此政策下，可能有超過 20 萬戶轉為公有。

報導也點出一個諷刺之處。在 2000 年代，由兩個左派政黨——社民黨（SPD）與左翼黨本身——組成的聯合政府，為平衡柏林的預算，將數萬戶住宅出售給房地產公司。

核心問題在於補償。若計畫付諸實行，柏林必須向房地產公司支付補償，而該市至今仍資金短缺。報導引用的專家估計，這筆費用介於 80 億至 360 億歐元之間。這種不確定性正是此構想極具爭議的原因之一。

批評者認為，柏林負擔不起，而且這筆錢用於興建新住宅會更好。被主持人形容為「極不受歡迎」的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希望透過立法禁止徵收。銀行警告企業資本正在撤離柏林，房地產投資者也相當憤怒。

法律問題同樣懸而未決。根據報導，德國法律專家對於徵收本身是否合法看法分歧，而住房公司預料將提出抗爭，甚至可能一路打到更高層級的歐洲法院。主持人警告，問題可能要數年才能解決，而在此期間，住房危機仍將持續。

本集節目最後列出了雙方的立場：

• 租戶與住房運動人士認為，住房不應是營利事業。
• 住房企業則認為，主要問題在於住宅短缺，以及興建住宅的繁文縟節。

主持人將這場辯論歸結為國家管制與自由市場之爭，以及住房究竟是否應該被用來牟利。本集節目並未選邊站，最後表示，無論西班牙與柏林走上哪條路，歐洲其他地方都將密切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