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克里:凝聚羅多彼山區家庭的古老冬季儀式

據旁白所述,庫克里的起源及其名稱的由來都不甚明確。這個名稱可能源自原始斯拉夫語的「kuker」,意為惡靈。這項祈求豐饒與淨化的儀式,被描述為扎根於色雷斯人的文化之中。人們也將它與戴奧尼索斯崇拜相連結,在祭祀戴奧尼索斯的狂喜慶典上,舞者們曾穿著類似的山羊皮服裝並佩戴鈴鐺。影片強調,這些關聯是「被歸於它的」,並未將其呈現為已獲證實的事實。

在影片中,這項儀式是保加利亞身分認同的一部分。尤其在羅多彼山脈嚴酷的山區,它帶來凝聚力與信心。旁白也讓觀眾感受到其中的體力付出。光是鈴鐺就沉甸甸地壓在肩上,而一套複雜的服裝可能超過 40 公斤,其中多達十幾張毛皮,最常見的是公山羊皮。片中稍後,主角之一托多爾估計自己的服裝約有 20 公斤重。

影片中的兩個家庭分別是瑪格麗塔家和托多爾家。他們在庫克里活動上結識,當時瑪格麗塔的父親格奧爾基也在場,此後每年冬天都會在蘇爾瓦節等節慶上相聚。如同羅多彼山脈西南部大多數村鎮的習俗,瑪格麗塔已經和伴侶及弟弟一起過了新年。她說,他們從早上一直巡遊到深夜,「跟往常一樣,到 11 點」。

巴切沃村的當地人解釋說,那裡的習俗有所不同。村子大約在中午前後開始巡遊,音樂在戶外演奏,而且要先等所有參與者都到齊。

瑪格麗塔感謝父母從她小時候起就讓她穿上庫克里服裝,並一直堅守這項傳統。她說,自己曾多次想要放棄,說過不會再繼續下去。但父母總是回答,她是在這之中長大的,不可能拋下它。她說,事情果然就是這樣。

影片中的人物將參與庫克里描述為一種極其個人、幾乎難以言喻的體驗。瑪格麗塔說,穿上服裝後,她只專注於服裝裡面的一切,全心投入舞蹈的節奏,什麼都不去想。對她而言,庫克里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讓他們由內而外感到幸福,因為它來自「心靈與靈魂」,也來自他們家鄉的傳統。她說,他們透過庫克里驅走人們身上和家中的邪惡,帶來福氣與豐饒。她也談到「熱忱」,那是對服裝、對動物、對整個傳統的熱愛。她強調,庫克里與其說是一種幫助,不如說是人與人之間的凝聚。

一位參與者講述了新冠疫情期間的經歷。他一輩子都對庫克里懷抱熱忱,一直在幫助人們,但疫情期間他們不被允許上街。他們在家中伴著音樂舉行了儀式,但他哭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無法幫助人們。

旁白將羅多彼山脈描述為一個大自然未經雕琢、但生活也十分清苦的地方。托多爾和父親迪米塔爾在嚴寒中照料一群山羊。從畫面中可以看出,這份工作很辛苦,最後兩人都凍得發抖,急著趕回家。托多爾從祖父那裡繼承了這群山羊,但據旁白所述,家裡無法單靠羊群維生。托多爾一年中幾乎都在西歐各國的建築工地工作。

托多爾談到自己與這些動物之間非常深厚的聯繫。他們與牠們一起長大,父親和祖父開始飼養山羊,而他也逐漸從他們身上承接了這份熱忱。山羊是家庭中重要的一部分,他們對牠們滿懷感激,因為牠們是他們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他也描述了傳統與品種之間的相互依存。正是透過庫克里服裝,這個山羊品種才得以保存下來;而透過這些山羊,庫克里傳統也得以延續。旁白同樣將這種長毛品種的族群數量與庫克里連結在一起。托多爾說,他每天都為動物按摩,讓牠們更平靜、感覺更舒服。這樣一來,他與動物之間的連結就變得更加緊密。他們已經習慣了牠們,習慣到「我們再也離不開牠們了」。

片中稍後,他展示了一頭名叫斯托伊喬的公山羊,牠全身雪白、頭部烏黑,米特科未來的服裝就將用牠的毛皮製成。托多爾指出,這是大多數庫克里最喜愛的顏色。

瑪格麗塔有歌唱天分,大學畢業於音樂教師專業。然而她找不到工作,因為在她所住的城市,很難等到教師職缺。她說,在自己不想待的地方工作非常辛苦。和托什科一樣,她也曾考慮出國。她去了一個月,但事情並不順利。她無法忍受遠離家鄉:「保加利亞終究是保加利亞。」

據旁白所述,她仍然藉由為鄰居的孩子們上歌唱課,實踐自己對音樂的熱情。在其中一堂課上,大家聊起了蘇爾瓦節。孩子們表示,他們也想穿上庫克里服裝,瑪格麗塔則答應他們,大家會一起去參加蘇爾瓦節。

瑪格麗塔的祖父和大多數年長者一樣,已不再親自扮成庫克里參加蘇爾瓦節。據旁白所述,主要原因是服裝太重。但他仍和瑪格麗塔的父親格奧爾基一起協助準備工作。影片中可以看到他們挑選服裝和鈴鐺,並試戴試用。瑪格麗塔開玩笑說,這些鈴鐺對她來說好像太小了。

瑪格麗塔經常和祖父一起上山。她說,只要有時間,她就會抽身來到大自然中,來到從前人們生活的地方。庫克里是她的身分認同,讓她與大自然和山林相連。當她穿著毛皮置身大自然時,她感覺自己是另一個人,身處另一個世界。大自然彷彿將她吞沒,讓她變得更強大。她還感受到更多:如果有身體不適的人從她身邊經過,她會幫助他,為他注入能量,治癒他。她認為,服裝上的毛皮就像天線一樣扎進大地,賦予她能量,讓她跳得充滿活力又優美。

從祖父的講述中,她得知穿上毛皮是一項深遠而古老的傳統,早在曾曾祖父那一代就流傳下來。當人們穿上毛皮時,會有一種他們無法界定的力量,讓他們從「這個世界走向另一個世界」。透過這種跨越,他們會看見人們至今仍無法理解的異象。對她自己而言,庫克里「不是穿著服裝的人」。她的心始終「沸騰翻湧」,彷彿胃裡有蝴蝶在飛,就像戀愛了一樣。

三個女孩中,只有米希來到了蘇爾瓦節,對她來說,這是她的第一個大型庫克里節慶。托多爾家是巴切沃蘇爾瓦節的聚會地點。他的父親迪米塔爾多年前創立了當地的庫克里團體。

旁白強調,和每個羅多彼山村一樣,蘇爾瓦節在巴切沃也是一年中的高峰。大多數在西歐工作的男男女女都會回來參加這個最重要的庫克里節慶,托多爾也是如此。米希說,大家都在她身邊跳躍舞動,她有點害怕那些牙齒和犄角。餐桌上,人們舉杯祝願全年健康、幸福、豐饒,並祈求將邪惡的力量與惡靈從家中和整個村子驅逐出去。

旁白追溯了這項儀式如何在不同時代中存續下來。除了漫長的鄂圖曼統治,庫克里也熬過了共產政權。起初,政治人物認為這項習俗是落後的傳統,不符合當時所宣傳的「新人」理念。但隨著時間推移,他們重新發掘這項儀式,將其視為保加利亞的民間遺產,甚至開始支持它,以抵抗西方的文化影響,並強化國內的愛國主義。

據旁白所述,共產主義結束後,國家對庫克里節慶和服裝的支持隨之停止,這項儀式也因而衰落。直到最近幾年,庫克里才重新煥發生機,而且越來越受到年輕一代的青睞。

瑪格麗塔問米希會不會害怕庫克里。女孩回答說,她一點也不怕。瑪格麗塔回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穿上服裝,但還是會害怕。她答應米希要為她做一套漂亮的服裝,讓她成為「最漂亮的庫克里女孩」。她提議米希跟著斯特魯姆斯科的團體,參加佩爾尼克的蘇爾瓦節,那是保加利亞規模最大的庫克里嘉年華。據瑪格麗塔說,那裡會聚集許多團體,參與者超過 20,000 人。

兩人前往亞科魯達的市集,那裡深受庫克里們歡迎。旁白將亞科魯達描述為一座以穆斯林人口為主的小城。她們在那裡挑選鈴鐺。瑪格麗塔偏好舊一點的,因為這些鈴鐺肯定曾經掛在某隻山羊身上,具有情感上的價值。

接著她們前往巴切沃,到托什科和他父親那裡縫製服裝。米希想要一套黑色長毛的服裝。她們一起挑選毛皮,米希指出了「她的」那張毛皮。她的服裝需要四張毛皮,分別用於前片、背片和褲腿。試穿時,她承認服裝有點重,大人們則鼓勵她在家練習跳躍和手臂動作。

托多爾展示了家裡的三套服裝,稱它們是自己的寶藏,「我們的黃金小服裝」,是以滿滿的愛、熱情與熱忱製作而成。其中最古老的一套用了九張公山羊皮:前片一張、背片一張、袖子兩張、褲腿三張,後擺一張。他認為,每套服裝都有自己的靈魂、氣場和能量。當你穿上它,它會讓你充滿活力與新的力量。服裝就像人一樣,每一套都不同,差別不僅在於顏色,更在於它們各自的能量。

托多爾夢想能有自己的孩子來延續這項傳統,並希望是個男孩。他認為,失去這項傳統對他的家人、對村裡許多人,以及對所有從事這項傳統的人來說,都會是非常糟糕的事,因為「我們的靈魂與這項傳統緊緊相連」。他說,如果失去了傳統,那些大家一起縫毛皮、做服裝的聚會也將隨之消失。

托多爾描述了身體感受上的矛盾。服裝很重,大約 20 公斤,鈴鐺也很難背負。儘管如此,他卻覺得它很輕,因為服裝讓他擺脫一切負面能量。他忘卻所有不好與不公的事,感到自由,「彷彿我重獲新生」。他說,思緒會消失,人們融為一體。

他說,在這群山之間,他感到自由,內心充實。每當必須離開時,他的心都會碎。因此,在出發前一天,他會扮成庫克里,為自己注入新的能量。對他而言,當庫克里是流淌在他血管和血液中的東西。他認為,舞蹈的精髓並非來自音樂和祖爾納管,而是來自內心深處。是父親讓他愛上這項傳統,父親給了他很大的啟發,總是告訴他永遠不要放棄。托多爾感到驕傲,但也感到責任。有時他想拋下一切,但他的心不允許。他認為,庫克里的未來取決於年輕人,以及他們有多少耐心與抱負。

托多爾有個女朋友,她是因為他在 Facebook 上穿著庫克里服裝的大頭貼而喜歡上他的。兩人不得不分開,因為他又要出國工作了。她說,就在他們剛開始交往時,他就得離開。原因是錢根本不夠用,唯一的出路就是到國外工作。他們的目標是在房子上加蓋一層樓,這樣就能分開住,實現夢想,生兒育女。托多爾說,他最想念的會是她的陪伴、她的擁抱和親吻。她坦言自己非常難過,但這是不得不做的事,她祈禱他能平平安安地回來。托多爾不知道自己會離開多久。照理說應該是短期,但也可能是五、六個月,甚至更久。

旁白指出,由於年輕人外移,保加利亞在共產主義結束後失去了相當大比例的人口。托多爾公開談起自己的憤怒。他不想離開,尤其是在冬天,那時得在寒冷、颳風、下雪和下雨的戶外工作,生活則是關在租來的住處裡度過。他很氣憤,因為每次他要開始工作時,總會冒出「某人的關係戶」搶走他的位子。他認為貪腐太過嚴重,一切都要花錢買,沒有人脈在哪裡都找不到工作。他認為這就是國家經濟停留在這種水準的原因,並感到無能為力。

他的父親迪米塔爾坦言,身為父親、身為一個人,他很難受,因為一切重擔都落在他的肩上。他早晚都要照顧動物,心裡時時掛念著牠們,儘管他自己也有工作。他說,他並不生兒子的氣,兒子離開是為了讓他們能一起整修老房子。年輕人總得在某個地方工作,可惜這裡沒有工作。不過他也承認,自己常常生氣,卻什麼都做不了。

托多爾很難過自己無法去佩爾尼克。同時他也很高興,弟弟會代替他前往,穿上他的服裝,「就好像我人在那裡一樣」。

早在動身前往佩爾尼克之前,蘇爾瓦節的氣氛就已經能感受到了。旁白指出,原本屬於男性儀式的庫克里,正吸引越來越多年輕女性參與。今年,克拉西米爾也參加了。他在村裡找到了工作,不必像往常一樣跟著托多爾出國。克拉西米爾說,他很想念哥哥,如果哥哥在身邊,他會更安心。儘管如此,他還是期待能盡情玩樂,不覺得辛苦,穿上服裝時感覺自己「像一隻溫暖的小熊」。

佩爾尼克是一座古老的礦業城市,如今來自保加利亞各地的庫克里都匯聚於此。據旁白所述,這個節慶創立於 1966 年,正值共產時期,吸引超過 10,000 名觀眾,匯集來自全國各地、穿著各式各樣服裝的團體。瑪格麗塔說,比起大鈴鐺,她更能駕馭小鈴鐺,這讓她懷念起自己小時候的時光。他們的團體以布拉戈耶夫格勒斯特魯姆斯科區的蘇爾瓦團體名義亮相。米希很緊張,因為毛皮很大,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穿著它們跳舞。她覺得好像所有人都只盯著她看,有點害羞。

影片以一位參與者的感想作結。保加利亞長期處於鄂圖曼統治之下,之後又迎來共產主義。他認為,這兩個政權都發現自己無法戰勝庫克里。或許正是庫克里幫助保加利亞人保持堅強、繼續前行,並守住自己的身分認同。

人物們自己提出的問題仍懸而未決:在這麼多年輕人必須離鄉謀生的情況下,這項傳統能否存續下去。托多爾認為,答案取決於年輕一代的耐心與抱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