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加拉瓜：奧蒂嘉與穆里略政權對天主教會的打壓

影片以一段禱詞開場：「主啊，祢是與受壓迫者同行的神。」接著，一位流亡者發言，回憶自己當年在馬納瓜時持續發表反對奧蒂嘉與穆里略的言論，並揭發任意拘押和酷刑的情形。這位流亡者表示，當時就明白所有公開反對政權的人很快都會遭受某種形式的攻擊。當一位朋友警告其面臨迫在眉睫的危險時，便決定離開這個國家。

旁白提出了最初的數據。根據紀錄片，共有 245 名神父與修女被驅逐出尼加拉瓜，並遭剝奪國籍。受迫害的信徒不得不躲藏起來，並出現了大規模的出走潮：60 萬人，即全國人口的 10%，逃往海外。

片中的核心人物是瑪莎·派翠西亞·莫利納（Martha Patricia Molina），她是尼加拉瓜律師，也是虔誠實踐信仰的天主教運動人士。2021 年，她與家人到美國避難，並在一個協助流亡者的非政府組織工作。根據紀錄片，她的使命是記錄奧蒂嘉政府對天主教會施加的暴力行為。

她在一次訪談中總結了自己的判斷：奧蒂嘉—穆里略獨裁政權「一手扼殺了宗教自由」，因此不斷迫害教會。直到 2024 年，她仍警告當年可能會比前幾年更糟。她估計自己約有 70% 的時間投入在名為《尼加拉瓜，一個受迫害的教會》（Nicaragua, una iglesia perseguida）的研究上，為此她與神父、修生和修女們交談。她說，自己雖身在遠方，卻即時經歷著仍留在國內的人們的悲傷與困境。

莫利納也承認，她的工作之所以可能，只因為她身在國外。正是因為在美國擁有和平與安全，她才得以完成這項研究；若在尼加拉瓜，她所做的事會被視為「恐怖主義行為」，她早已身陷囹圄。她的立場是，只要政權繼續造成傷害，她就會繼續記錄下去，因為「總得有人做」。她還指出自己生活中的一個矛盾：雖然在美國可以自由地實踐信仰，但她的心思仍留在尼加拉瓜，看到仍留在那裡的朋友和神職人員受到圍困，令她心痛。

紀錄片呈現了迫害如何深入一個家庭的生活。一位與莫利納關係親近的女性表示，在整個尼加拉瓜，只有她下定決心以這種方式捍衛教會。據旁白所述，一位母親和兩個孩子在多次遭受騷擾之後，直到 2022 年才得以與莫利納團聚，並透過一項人道計畫進入美國。

其中一個孩子的故事說明了這些限制。這個男孩曾是堂區樂隊及其團體的成員，親眼看著警察前來禁止這些活動。家人推測，以他的年紀，還無法理解為什麼警察會打壓民眾，而不是保護民眾。一張照片留住了他最後一次參與的宗教戲劇演出。那次演出已無法像以往那樣在堂區附近的街道上進行，因為警方要求所有這類活動都必須在教堂內舉行。之後便再也沒有獲得許可；據家人說，這正是孩子最懷念的活動。

另一段證詞來自一位流亡的尼加拉瓜記者，他任職於一家獨立媒體；根據紀錄片，這家媒體在很大程度上仰賴國際援助才得以生存。在一次編輯會議上，他們檢視了本週的議題：15 個非政府組織被關閉，其中大多數是宗教機構；兩名神父遭驅逐出境；以及當局拒絕認可神父和修生的高等教育學歷。

這位記者如此描述他的困境：如何在沒有消息來源的情況下做新聞，又如何在自己所居住的國家「一天比一天顯得更遙遠」時做新聞。他說，自己距離尼加拉瓜只有幾公尺之遙，卻因為從事新聞工作、想法與眾不同，而必須像成千上萬的同胞一樣流亡在外。他曾執導並撰寫一部關於教會受迫害的紀錄片《沒有上帝，沒有祖國》（Sin Dios ni patria）。由於神父們不願開口，他們只好以另一種方式講述這個故事。他展示的畫面包括：警方包圍阿爾瓦雷斯主教；狂熱的桑定派分子焚燒國內最古老的聖像之一——馬納瓜的「基督聖血」像；以及羅曼神父被困在馬薩亞的一座教堂中。

他自己的出走十分倉促。在檢察署傳喚他之後，他搭乘一艘名為 panga 的小船逃離，不到三小時便再度踏上流亡之路。他的評價毫不含糊：尼加拉瓜已經沒有記者了，因為政府實際上已將這個職業非法化。據他所說，尼加拉瓜是西半球唯一沒有紙本報紙的國家，因為獨裁政權將其關閉了。他形容這個國家是中美洲的「小北韓」。

ARTE 團隊以觀光簽證進入尼加拉瓜，與神職人員和信徒取得聯繫。旁白提到，在這個擁有 700 萬人口的國家，超過 60% 的人口是天主教徒。儘管如此，教堂卻顯得寂靜而空蕩，城鎮、廣場和街道也是如此。

根據證詞，情況自 2022 年聖週起開始惡化，當時政府禁止了宗教遊行。他們說，從那時起，便開始出現褻瀆教堂、逮捕神父、在彌撒期間進行騷擾，以及在宗教儀式中進行監視和政治偵察等情形。他們解釋，這是因為神父們在講壇上揭發政權、警察和準軍事組織的暴行。

一段證詞重現了據其描述的威脅方式：特務人員來到神父面前進行「禮貌性拜訪」，告訴他們不喜歡他說話的方式，如果他繼續這樣，「監獄就在那裡等著」。旁白補充說，有些神父在彌撒結束時遭到逮捕。關於最近一批被囚禁的神父，證詞轉述了他們本人的說法：他們在獄中被迫赤身裸體，並在赤裸的狀態下接受訊問；他們遭受了各種形式的心理折磨，還被禁止大聲祈禱，或與鄰近牢房的囚犯一同祈禱。

旅途中，團隊一邊拍攝一邊將素材陸續傳送出去。當被問到試圖報導宗教迫害或任何其他批評獨裁政權議題的記者會遭遇什麼時，一位受訪者回答：最後會被關進監獄、遭受酷刑，或者「運氣非常好的話」被驅逐出境。

旁白隨後講述了自己被拘留的經過。他被交給警方，並接受身分查驗。在警員的手機裡，他看到自己的照片和監視器畫面截圖。他被戴上手銬，押送到北方三小時車程外的馬納瓜，送進國家警察第三區分局；他形容那裡是政權審訊反對者的中心之一。兩名官員連續數小時盤問他此行的目的以及他的每一個行動。他在與外界斷絕聯繫的情況下遭到羈押，並被控以恐怖主義罪名，可能面臨 25 年刑期。

據他所述，態度很快就變了：剝奪睡眠、手腳都上了銬、穿上藍色囚服、面對牆壁一站就是數小時，同樣的問題一遍又一遍地被問。第二天，他在一名用槍指著他、不停辱罵他的特務面前站了五個小時。這名特務執意要他供出與他接觸過的神職人員，無論是在尼加拉瓜還是在國外。隔天，他被驅逐到巴拿馬。

在美國，莫利納任職於德州的一個非政府組織，其主要目標是協助難民申請政治庇護，她也為尼加拉瓜的神父和神職人員提供法律協助。紀錄片呈現了為與移民官面談所做的準備。他們向申請人說明，對方會想知道他遭受了哪些傷害、是誰造成的，以及他為何受到迫害，並建議他只說實話，因為「實話就已經足夠了」。他坦言，難民的生活「沒那麼容易」。

這位神父描述了他所受到的監視。巡邏車會在他家附近經過，對每一個路過和進入他家的人拍照，每次他出門前往教堂，也都會被拍照。當他終於得以離開國家時，卻被指控為梵蒂岡間諜。據他所說，在這個政權眼中，所有想法不同的人都是間諜，不是梵蒂岡的，就是「洋基帝國」的——用他的話說，這是獨裁者不斷重複的兩種說法。

離境時，他被扣留了很長時間，被問了許多問題，還被出示他們為他拍下的照片。他們對他說了一句他說自己永遠不會忘記的話：他應該感謝上帝，「感謝司令和女同志」，因為那時他們還沒有獲准對任何神父動手；如果由那名特務決定，他只會被裝進黑色屍袋離開，或者直接進監獄。他說，至今仍無法忘記那些暴力、他們看他的眼神，以及他們毆打他的情景，並問道：「為什麼對教會有這麼深的仇恨？」莫利納則呼籲神父們與她的團隊聯繫，以便揭露正在發生的事，成為「無法發聲者的聲音」。

旁白認為，神父們的沉默已不只是出於恐懼，而是成了梵蒂岡的命令。他補充說，教宗方濟各很少談論尼加拉瓜，儘管他在 2023 年初的一次訪談中曾將奧蒂嘉政權比作希特勒的獨裁統治。紀錄片還收錄了教宗一段以義大利語發表的公開講話片段，他在其中鼓勵「親愛的尼加拉瓜人民」重燃希望，並祈求聖母與他們同在。

面對尼加拉瓜人權捍衛者還剩下什麼的問題，紀錄片跟隨莫利納來到日內瓦的聯合國；她首次受邀在那裡與其他流亡同胞一同發言。她在會上提出了研究數據：自 2018 年 4 月至 2024 年 7 月，她共記錄了 870 起針對尼加拉瓜天主教會的攻擊事件，並有 260 名男女神職人員被迫流亡海外，放棄在國內的牧靈工作。她強調，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是尼加拉瓜公民，而且還遭到剝奪國籍，這違反了尼加拉瓜憲法本身所載明的基本權利。

她以一句農民俗語結束發言：「天總會亮，天總是會亮的」，這句話用來表達更好的時代終將到來。她表示，尼加拉瓜人沒有失去迎來更好時代的希望，但他們很清楚，面對如此艱難、痛苦而複雜的處境，單憑自己是無法走出來的；她呼籲國際社會在這場她稱之為追求正義與自由的奮鬥中給予陪伴。

紀錄片以一首關於追憶故鄉、渴望歸鄉的歌曲作結，對於片中剛剛描述的處境，並未提出任何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