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薪酬0元卻比誰都拚命的上市公司社長 fonfun・水口翼的一天

跟拍從一個下雨的早晨開始。水口騎腳踏車送孩子去幼稚園，穿著雨衣騎車離去。工作人員介紹，理解水口最重要的關鍵在於「非上市企業收購了上市企業」這件事。白井將此比喻為就像「吉本藝人把吉本興業買下來了」。

水口每天早上都會送孩子。因為白天要工作，能幫上忙的大概只有早上接送而已，所以水口本人表示，至少接送這件事一定要好好做到。

前往辦公室途中，水口在便利商店買了紅牛。平日起床後第一個喝的就是紅牛，這個習慣據說已持續約10到15年。目的是攝取咖啡因和醣類，所以沒有紅牛時就用咖啡代替。

在店裡，水口比較了220日圓與200日圓的商品，選了比較便宜的那個。白井原本以為社長不會在意價格，水口卻回答，自己每天都是以10日圓為單位在意價格過生活的。

抵達辦公室時，幾乎還沒有員工上班。面對很有社長派頭的座位，白井驚訝地說「跟在日劇裡看到的一樣」，水口則說明了當天的行程：集團公司的朝會、集團公司投資相關會議、內部稽核會議、接待訪客、身兼董事的另一家上市公司的會議、拜訪位於秋葉原的集團公司，晚上還有另一家集團公司併購後的PMI會議。工作預計從早上9點左右一直持續到晚上10點或11點左右，平日大致每天都是這樣。

被問到腦袋不會混亂嗎，水口回答，當下就專注在當下的工作上，所以不會混亂。至於為何如此拚命，水口說明，自己認為經營者必須比員工更努力工作，這就是責任。白井說這和社長悠哉自在的形象不同，水口表示，或許有那樣的社長，但自己並不以此為目標，並補充道：「誰都不想在不工作的社長底下做事吧。」

fonfun內部稽核室的小松原，30歲時跳槽進入的公司，社長正是水口。第一印象是連在走廊擦身而過時都走得非常快，是個講話快、走路也快的人。一開始很驚訝，現在已經習慣了。

小松原認為厲害的地方，是水口比員工更努力工作，甚至連公司內部的聊天訊息都會仔細看。小松原覺得真虧水口能照顧得這麼周到。從早工作到晚之外，週末還會和家人出去旅行。小松原說自己光是陪一個孩子去踢足球就累壞了，並形容水口是「體力怪物」。

到了中午，白井提出要一起去吃午餐，水口卻回答中午向來不吃。據說從大約15年前開始就不吃早餐和午餐。最初一個月左右會覺得餓，但決定不吃之後就不再感到飢餓了。契機是20多歲後半時，覺得飯後想睡的那段時間非常浪費。晚上也不會吃得特別多。

下午，一行人移動到秋葉原，這裡是fonfun不久前併購的集團公司YNP社所在地。據水口表示，YNP社的女性員工占90幾%，還設有托兒所。員工接受IT培訓後，以稱為SES的形式派駐到客戶企業工作。水口在這約2年半內進行了11件併購，前一天才剛完成1件。YNP社是其中第5或第6家收購的公司。

移動途中，水口談起創業的經過。原本並不是因為想當創業家才創業的。大學一年級時在學期間結婚、生了孩子，必須賺取太太與自己兩人的學費，並撫養孩子。水口認為，作為手段，以個人事業獨立是最合理的選擇。要養家，讓公司一點一點壯大會更穩定，也能持續創造利潤。基於這樣的想法，水口一路擴大了事業。

長期以100%持股的老闆身分經營未上市公司，後來因為幾個契機而開始經營上市公司。在這個過程中，水口開始思考股份有限公司的機制、上市公司應有的樣貌，以及市值等表現低迷的上市公司該如何改變，現在則是試圖親自實踐這些想法。

在YNP社迎接的是社長松井。松井是fonfun的董事，原本任職於水口的Cybridge集團最早併購的公司。此後約15年，松井在各家公司擔任董事。

松井評價水口完全不是好說大話的類型。會把每一項任務拆解開來，確認是否確實執行。一般社長往往會忘記自己下過的指示，水口卻會一直記得直到執行為止。所以員工會被細細追問，但這種細膩程度據說和年輕時相比已經圓融許多。對於長年共事所感受到的水口的強項，松井舉出「不動搖的地方」。公司是為了什麼而存在、事業是為了什麼而做，這些都不會動搖。也有社長會說員工是家人、所以要由自己來守護，但松井認為，水口更重視的是讓員工能夠獨立自主地工作。

在另外的專訪中，水口說明了經營方針。由於起點是為了養家而創立公司，因此一直強烈意識到要如何打造一家不會倒的公司。也有公司仰賴單一事業取得巨大成果，但水口不太喜歡那樣的型態。在特定產業或領域很強的公司，在該事業成長時固然很好，但一旦遇到不景氣或產業結構本身發生變化，就會受到重大打擊。因此，水口建立了橫跨多個領域與產業、擁有多項能產生穩定收益之事業的投資組合。

重心放在IT。由於最初是從IT企業起步，便運用IT、軟體開發等科技，反覆進行併購，一點一點讓公司壯大。白井總結說「就像房子只有一根柱子會倒，但有很多根就不會倒」，水口表示同意。

關於想買上市公司的契機，水口舉出自己的投資經驗。水口一邊投資股票、一邊持續老闆經營，也從事創投投資。然而在創投投資中，有很多案子最終沒能走到IPO或出場。另一方面，日本市場上有許多上市公司的市值與所投資的新創公司相同甚至更低。未上市股票若沒有買家就賣不掉，上市股票則能在市場上賣出。考量到變現的可能性，水口認為投資市值低的上市公司比投資未上市企業更有效率，於是進行了投資。

然而，那些公司的股價始終漲不上去。水口在幾檔個股上取得了10%以上的股份或成為最大股東，也做過向公司施壓的「有點像激進投資人的事」，但股價依舊沒有上漲。於是水口得出結論：與其投資別人經營的公司，不如由自己承擔風險，依照TOB(公開收購)的規則確實取得經營權，提升企業價值。

關於fonfun在TOB之前的狀況，水口如此說明。當時的市值約10億日圓，在日本約4,000家上市公司中大約是倒數第20名左右。在TOB過程中股價雖然上漲，但仍然沒有獲得評價。從股市的角度來看，被視為一家有沒有都無所謂的公司。

水口表示，要在股市獲得評價，有其相應的邏輯。由於這原本是一家沒有獲利的公司，首先要讓它能夠獲利。光靠既有事業不會被看好，所以從DX和IT的切入點進行併購，一點一點改造成會受到評價的事業。上市公司每季都要揭露業績，等於每3個月就真的會發一次成績單。在這樣的情況下，花了2年半到將近3年，達到了約100億日圓的市值。水口說，這就是自己在fonfun做的事。

被問到要以多高為目標時，水口回答，沒有終點正是資本主義的機制。如果是角色扮演遊戲，只要練到100級或打倒最終魔王就結束了。但資本主義經濟沒有上限，規模一變，要做的事和投入的事業也會跟著改變。水口將此形容為「不斷打造更大的、更受肯定的東西，就是這樣一個無底洞」。

被問到薪水時，水口透露，正如揭露資料中所記載，自己在fonfun的董事薪酬是0元。生活費則是從自己的另一家公司Cybridge領取一定的薪水來支應。fonfun的機制是有獲利就會受到評價，股價一上漲，自己大量持有的股票價值也會上升。所以不需要領董事薪酬。不過水口也補充，因為並沒有賣股票，所以無法變現，增加的是資產而不是現金。對於白井說的「領0元卻最拚命」，水口笑著回應正是如此。

另一方面，水口也承認，這樣是否恰當可能有討論空間。當然也可能有人指出，不領薪酬是在扭曲損益表(PL)。在此前提下，水口表示，海外像伊隆・馬斯克等人也是以0薪酬在工作，自己只是在模仿而已。

被問到如果現在創業會選哪個領域，答案是「毫無疑問是AI」。要自己開發生成式AI需要龐大資金，所以不可能，但生成式AI才剛問世不久，很多人還不知道該怎麼用。水口創業的當時雖然已經有網際網路，但很多人沒有網站，而今後卻會需要。據說在擁有資訊的人與沒有資訊的人之間，賺錢相對容易。如今，運用生成式AI來改善業務、改善生活等，有各式各樣的用法。由於世上還有很多人不太了解這些，水口認為這個領域有很多賺錢的機會。

對於白井「沒有資金也能開始嗎」的提問，水口回答，有些生意是因為有錢才能占優勢起步，也有些工作是沒錢的人也能賺到一定程度。後者的話，現在大概就是生成式AI相關的接案或顧問之類的生意。

對於什麼是好組織的提問，水口回答，自己追求的是在老闆經營下、即使面對變化也能強勢應戰的組織。自己的決策是否真的正確，必須放長遠來看才能評價。即便如此，每個當下都是相信那是正確的而做出選擇。因此，水口認為讓組織成員能夠做出同樣的判斷，就能形成強大的組織。不論好壞，如果組織裡的人都能同樣地判斷「水口先生在這個當下會怎麼判斷」，那就會和自己的決策一致。這樣的組織，就是現在的水口心目中強大的組織。

傍晚5點，水口開完會，白井問「差不多該回家了吧」，水口卻回答「今天才剛開始」。下一個行程是與會計師事務所的會議。之後還要前往參加關於一家名為Image Information Development(イメージ情報開発)的上市公司未來經營的會議。據說水口的公司在1月承接了該公司的第三方配售增資，目前持有約40%的股份，並締結了資本業務合作。

這天的工作在晚上10點半結束，水口說「今天比較早結束」。即便如此，水口還說可能還有員工留在公司，所以想順路去一趟。被問到今天是否特別忙，水口回答平日一直都是這樣，「這就是每一天」。

白井驚嘆於水口的能量，水口則說太太也同樣拚命。因為在養育8個孩子，所以是一樣的。白井只能回應「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隔天是假日，但早上10點有線上會議。黃金週結束前要處理的工作也不少，打算在連假期間完成大部分。至於接下來的晚餐，家裡有的話就吃，但有時會被孩子們吃光而沒有，那樣的話就忍著。雖然不餓，但東西擺在眼前人就會想吃，所以有就吃，沒有也沒關係。水口和早上一樣，騎著腳踏車回家了。

回顧這一天，白井坦率的感想是「原來全部都是來真的」。外景拍攝有時中途會有事先安排的橋段，但這次什麼都沒有，一直都是普通的一天。在聽了水口的各種想法之後，白井覺得「超級簡單」。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全都是只能說「確實如此」的話。

被問到明天開始想改變什麼，白井回答「或許可以試著少吃一頓飯」。最後並總結道：「從明天開始得活得更像樣一點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