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本芭娜娜談為姊姊籌措醫療費而在note上寫文章的理由,以及作為作家持續寫作所做的選擇
街録ch〜あなたの人生、教えて下さい〜翻譯自 日本語
小說家吉本芭娜娜為了籌措姊姊的醫療費,在note上發表了文章。文章中寫到母親與姊姊的關係,以及自己一直以來為家人付出的金錢,引起廣大迴響。在訪談中,她談到發表文章的來龍去脈,也談到童年與出道、對家人的金錢支援、退出國家與行政機關工作的理由,以及光靠小說維生的困難。吉本的談話中始終貫穿著一種態度:比什麼都優先的,是能待在家裡一點一滴持續寫作。
「能籌到300萬日圓就再好不過了」——寫note的迫切處境
據吉本說,寫文章時的動機相當具體。她原本想,只要能進帳300萬日圓左右,就能暫時度過眼前的難關。在治療一旦延誤姊姊就可能喪命的情況下,她起初也考慮過寫書。但書要出版需要時間。她覺得現在立刻就需要錢,於是「以相當輕率的心情」寫成了note,結果擴散的程度連她本人都沒料到。她表示,最後大約賺到了那300萬日圓。
發表文章的那天,醫院也打了電話來。內容是姊姊的數值不理想,若不住院直接回家可能會死亡,問她怎麼辦。吉本作為唯一的親人被要求做出決定,但既然本人說不要24小時打點滴、要回家,對方是成年人,也無可奈何。她這樣想著便同意了。她說,那段時期每天都在進行這樣的對話。
由於姊姊沒有住院,每天都得到類似急診中心的地方打點滴再回家,每次都要結帳。即使有保險給付,每天仍要花上數萬日圓。之後應該可以透過高額療養費制度退還,但當初她不知道這個制度,心想該怎麼辦才好。吉本自己的存款並非是零。只是她認為,把存款花到歸零來挹注姊姊是不對的,在考慮了各種辦法之後,最後想到了note。
吉本說,外界對姊姊的病有所誤解。大家往往以為是家裡不收拾才出現老鼠,但就整理整頓而言,家裡其實很乾淨。是在乾淨的家裡老鼠大量繁殖的狀態,正因如此才更棘手,她認為這也是一直沒有察覺的原因。醫院的診斷是感染症和蜂窩性組織炎,是皮膚底下嚴重發炎腫脹的疾病。吉本本人至今仍打從心底認為原因是老鼠,但醫院似乎無法這樣診斷。老鼠的數量多到難以想像。姊姊發燒到40度左右時,她甚至想過姊姊的腦子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姊姊也讀了這篇文章。起初氣呼呼的,但告訴她錢進來了之後,她便說「這樣啊」,現在氣氛還不錯。只是姊姊怕寂寞,有一種不論錢怎樣、總之希望有人在情感上陪伴她的需求。吉本則一直以太忙沒辦法為由拒絕,她回顧說,在這一點上能說出「不行就是不行」是好事。
訪談者舉了坂本醬在走紅後持續為家人出錢的例子。吉本說她常聽到這樣的情況。一旦遇到生病或照護,只能由有錢的人出。她說自己也有一種把大部分存款都投注在父母身上的印象。被問到與世人眼中「一直暢銷的天才小說家」形象之間的落差時,她回答,我想自己並沒有一直那麼暢銷。
另外,吉本說她常看街錄ch,決定上節目時孩子非常高興。過去得獎時,孩子只會說「可以拿多少錢」「請我吃點什麼」,這次卻對她表示尊敬,她笑著說這讓她很開心。
看著父親的工作,深信「自己就是寫文章」的童年
吉本很早就走紅,作品也被收入教科書,但她說自己是在樸實的下町長大的。父親(吉本隆明)作為詩人賺得不多,是文藝評論家。過著從千駄木的家散步到谷中銀座轉換心情、順便買些熟食回來的生活。母親中途病倒,氣喘發作變得嚴重而無法勉強自己,因此從吉本高中左右開始,就由父親準備三餐。吉本笑說「是谷中銀座在幫我們做飯」。大她7歲的姊姊在京都的大學待了7年左右,很少回家。
吉本用「深信不疑」來說明自己成為作家的原點。父親在家工作,所以還是孩子的吉本沒有在外面上班的概念。而且她用二選一隨便決定:擅長畫畫的姊姊既然是畫畫,那自己就是文章吧,就這樣深信不疑,結果也真的成了。她說,即使考慮到7歲的差距,姊姊的畫也出類拔萃,在學校還得過獎。
附近也有很多眼鏡師傅等自營業者,她以為在家裡做些什麼就是工作。吉本回顧說,在知道世上有各種職業之前就已經決定了,這大概是好事。
她大約5歲開始寫作,寫的不是日記而是故事。像推理的、像靈異的、有妖怪出現的故事等等,「內容跟現在差不多」。讀者一直都是朋友,被說「我喜歡這個主角」,她就再用這個主角寫,有這樣的互動。交換日記也很盛行,寫字的機會非常多。她說母親並沒有特別說什麼,也沒有給父親或姊姊看過。
「閒和閒湊成了一對」——母親與姊姊的共依存
從吉本小學二年級左右開始,母親因為氣喘多次被救護車送醫。當時住的房子採光很差,吉本說現在想想,會生病也是難免的。童年時期的母親光顧著自己的身體狀況就已經竭盡全力,孩子們則是「媽媽現在好像很辛苦,我們在二樓安靜待著吧」的感覺。母親去醫院的期間,她們被託付給隔壁人家,在那裡玩、吃了晚飯再回家。因此她說,童年時期並沒有太大問題。
情況改變,是在姊姊結束7年的大學生活回家之後。姊姊沒有就業,成了漫畫家,在家工作。母親開始強烈干涉她。吉本認為,姊姊或許是7年獨居生活太寂寞,起初反而對此感到高興。身體不好的母親和待在家裡的姊姊,「閒和閒湊成了一對」,當時從高二到大學的吉本,看著這段關係逐漸固定下來。
吉本推測,母親可能患有某種神經症。母親在50歲左右之前都過得很穩定,她說,或許是幫忙父親出版類似同人誌的雜誌、從忙碌突然變得清閒的時期,正好與女兒回家的時間重疊了。她也說,兩人一起開始玩勇者鬥惡龍而過於沉迷,似乎也不太好。她說後來姊姊一出門,母親就每隔幾分鐘打一次電話。
吉本說父親也並非放任不管,他會說「再怎麼樣也待在一起太久了吧」,已經盡了全力。姊姊開始像隨從一樣陪母親去上才藝課後,母親的朋友變成了姊姊的朋友,姊姊自己的朋友卻沒了,形成惡性循環。不過姊姊是嫌出門麻煩的類型,似乎不太在意。吉本自己當時總是泡在男友家裡,心想「這樣下去姊姊交不到男朋友啊」。
對於姊姊和自己對母親態度不同的原因,吉本也有自己的想法。在吉本出生前的7年間,母親身體健康、愛玩,父親的朋友來訪時大家熱熱鬧鬧。她認為那段快樂的時光深植在姊姊心中,所以姊姊不會像吉本那樣覺得「媽媽好麻煩」。從吉本出生前後,母親就經常臥病在床,吉本幾乎是由父親帶大的。說到母親,她的印象是躺在床上、一發出聲響就會被罵。她說這或許表現在了應對方式的差異上。
為了寫小說而細細觀察他人的吉本,也把母親當作觀察對象。所以她覺得「照這樣下去會出事」。但即使如此,兩人一旦成了一對就無法阻止。她回顧說,如果只有一個人或許還有辦法,現在想想,當時或許可以再努力一點。不過她也補充,姊姊也是自己主動被捲進去的。
《廚房》的熱賣與稅金、9000萬日圓的工作室
出道的契機是她在日本大學藝術學部的畢業作品得了獎。她覺得這條路行得通,便沒有就業,一邊在咖啡店打工一邊投稿新人獎並獲獎。那就是《廚房》。那是她開始打工的第一年,之後作品大賣,吉本便搬出了家。她本人認為,之所以能與家裡的狀況保持距離,是因為她生性並不陰鬱,能一邊想著「哇,又在搞了」,一邊自顧自地跑到別處去寫作。
談到生活的劇變,她說那是「人生中最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期。她也說,換作現在一定會節稅、做稅務規劃,要是當時那樣做,現在應該還能過得悠哉一些。版稅是印出來的部分大約3個月後入帳。就算是一點一點進來,總額也很大,第一年就被稅金拿走了一大筆。她慌忙用剩下的錢貸款,在泡沫經濟時期買下一間約9000萬日圓的工作室。那是她二十出頭的事。地點是父親隨口說了句「這裡不錯吧」,然後由父親朋友開的不動產公司決定的。吉本苦笑說,現在的自己一定會挑得更仔細。
父親在暢銷程度上被女兒超越,但她說父親完全不嫉妒。他是「自己是自己,別人是別人」的人格,只是告訴她,既然在社會上算是獨當一面了,最好要有相應的架勢。訪談者比喻她是「文學版的宇多田光」,吉本回應「真的就是那種感覺」。
吉本說成功的理由是「時機」。泡沫經濟時期大家都過著光鮮的生活,心靈卻被忽略而感到寂寞,對未來該怎麼辦的不安四處蔓延。寂寞的故事正好契合了那個時代。她說,那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時代的力量。
另一方面,她從小就自覺文章寫得好。她替朋友代寫作文,配合那個孩子的性格改變文體。聽對方說暑假有趣的事,寫成像報導或紀錄片那樣。把本人沒意識到、但似乎很在意的事寫進去,緊緊抓住老師的心。據說還有孩子因此得了獎。她說,寫出連本人都沒察覺的「那個人的特質」,至今仍是她的拿手本領。吉本說,觀察人是因為她想寫小說。
文學獎、金塊、30多歲時住院
她沒有得到芥川賞或直木賞,但她說自己也沒有想得獎的念頭。《廚房》出版後,某家出版社打電話來問「妳想得獎嗎」。說是如果想得獎,下一部作品請在他們那裡寫。吉本回答已經和別家約好了,恐怕沒辦法,事情就此不了了之。後來她問那家公司的社長「為什麼沒頒給我」,對方說那是頒給新人的。吉本推測,入圍作品的選定會摻入些許編輯部的意見,之後再由評審委員認真考量,大概是這樣的機制。她也記得自己在新喀里多尼亞旅行時接到電話說「落選了」。她說,之後以《鶇》得獎,大概是她新人時期得到的唯一一個日本的獎。在海外,她獲得了義大利小鎮斯坎諾的獎項。獎品是金塊,她裝在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裡想帶回來,結果在海關被攔了下來。
她出道後馬上就很忙,但從沒想過不幹,倒是有想休息的時候。一點一點地休息、以驚人的勢頭去唱卡拉OK、向小酒館的媽媽桑發牢騷。她就是這樣撐過來的。但身體是疲累的,一到年齡的轉折點就會倒下。她說30多歲時曾倒下住院一次,並以此為契機搬家、減少工作量。一旦住院就什麼都做不了,時間白白浪費。她在30多歲時領悟到,如果不想再遭遇這種事,就非休息不可。
在她持續拒絕採訪的時期,還曾經被偷拍。20多歲時太忙,沒有餘裕考慮結婚或生子。因為見不到面,變成男友住進她家的形式。她說對方在經濟上大多不如她,但各自都有房子也有工作,並不是由她養著。
40歲生產,以及不會寫不出來的理由
她在39歲左右開始和現在的丈夫一起生活。兩人商量這個年紀大概不可能生孩子了,那就多養些動物吧,在養了狗、貓、烏龜之後,她懷孕了。那是40歲時的生產。吉本說「真的以為要死了」「這種事應該趁年輕時做」。孕吐很嚴重,但那段期間她也一直在寫。
她說自己不會寫不出來。雖然有時一邊寫一邊覺得自己寫得不有趣,但她抱著能活下兩行就算賺到的心態持續寫,再從中留下有趣的兩行重新組合。她解釋,因為做得到這種事,所以沒問題。
生產時母親還健在,非常疼愛孫子。離家之後,她和母親的關係並不差。對於「妳也過來」這種莫名其妙的召喚,吉本可以回一句「才不要」拒絕,但姊姊是無法拒絕的類型,全都奉陪。她說有了孫子之後,母親常對她說「妳不用來,只要孫子來就好」。
對家人的支援是如何膨脹的——一次就是1200萬日圓
第一次有大筆錢進帳時,吉本連要保留收據都不知道。她說那時的狀態就像是,例如進帳1億日圓,大約7000萬日圓都成了稅金。要是把工作室和住家分開租,就能算作經費,她現在會想,當時為什麼要在家裡工作呢。父母也沒有錢大筆進帳的經驗,對這些事一無所知。父親不賺錢,是那種即使免費也會去演講的世代的人。吉本一點一點學到經費是什麼,家人卻沒有學。
生活靠父親的收入就能應付。不過在大規模修繕、把房子改成適合老人的格局、裝電梯的時候,吉本會盡可能地支援。她說,這就「無縫」地轉移成了對姊姊的支援。契機是父親、母親和姊姊同時住院。父親在那時過世,母親住院半年,姊姊也反覆進出醫院。她在不清楚自己到底為誰出了什麼錢的情況下,就「總之住院費我先付」地出錢,結果一個又一個地少了,剩下了姊姊。姊姊的大手術是她出的錢。吉本說,姊姊的情況不是結婚賀禮之類的事,大多是生死攸關的事,所以不得不出。
丈夫和兒子都是獨生子,常常問她「她不是早就離家了嗎」「爺爺奶奶都過世了,為什麼還要出」。吉本一直回答,兄弟姊妹之間多少還是有關係的。夫妻的家計有明確分開管理,這個範圍她沒有打破。她的想法是,既然是在餘力範圍內做,應該就沒關係。但過了60歲之後,餘力漸漸沒了。
她說在note上寫的1200萬日圓,不是總額,而是一次拿出的金額。老家是蓋在租借土地上的自有房屋,因為奧運地價上漲,更新費突然漲到約3倍。她認為一直支援下去很奇怪,便告訴姊姊這算是生前贈與,把賣掉一棟房子的錢分了一部分給她。她原本希望姊姊靠這筆錢撐一陣子,但姊姊把錢花在了貓的病上。姊姊完全不會把錢花在自己身上。總是穿短袖,對衣服和旅行都沒興趣。她說姊姊是個只有在自己稍微去喝一杯的錢和貓身上,才能毫無節制花錢的人。給了別人錢之後又細問用途,就跟發薪水一樣,不好。她這麼想所以沒過問,結果反而壞了事,錢都花在了兩天就要跑一次醫院的貓的醫療費上。
吉本說,姊姊喜歡動物,所以大概也殺不了老鼠。姊姊至今仍說,是因為有貓她才活得下去。吉本認為,姊姊對母親大概是愛恨交織。吉本自己的看法則不是愛恨,而是「純粹的客觀」。這種事每個家庭多少都有,關係是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累積起來就拆不掉。不過吉本強調,自己和姊姊之間什麼都沒有累積,只是用餘力在做而已。
「這不是群眾募資」——與迴響之間的距離
她說完全不在意網路上的批評。吉本的說明是:只是標題那樣寫而已,她並沒有做群眾募資,一次也沒有募過款,那是作為娛樂內容呈現的東西。她說很高興文章賺的錢能用在姊姊身上。
對於自己的文章是否跟得上時代,吉本形容是「還勉強在變成老害的前一步」。她說判斷是憑感覺,並不以迴響作為指標。讀者之中,年輕人過著年輕的時代,和她差不多年紀的人過著老年,中年人過著中年。在寫的當下,她覺得自己還是現役,這樣可以發表。她並不是刻意瞄準什麼,只是覺得能進帳兩三百萬日圓、付得出醫療費就好的心情。至於目前的銷售額,她說「實在說不出口」。
她說自己並不覺得那是多麼出色的文章。她認為要是拿這筆錢去賭場或蓋別墅,才算得上獨當一面,但她會老老實實地交給姊姊。她跟丈夫說,至少出書的話版稅要自己拿,丈夫卻說「是妳寫的、妳賺的,為什麼要給妳姊」。不過丈夫也沒什麼物慾,最大的奢侈大概就是吃壽司,所以氣氛是「那也沒辦法」。泡沫時期她有很多用別人的錢出國狂歡的經驗,但她說並不快樂。高級旅館也大多與外界隔絕,很無趣。因為她想到街上去觀察人。要是姊姊開始開賓士,她想自己會生氣,但姊姊只對動物和居酒屋有興趣。吉本家也並沒有陷入窮困,就由能給的人給就好。她說自己很正常地規劃人生,想著這段期間自己或許也能存點錢。
吉本舉出她羨慕的人是村上春樹。被海外大學邀請到夏威夷或波士頓等地住一年左右時,條件是要負責授課。她羨慕他那種真的只上最低限度一次就能心安理得的性格。換作吉本,大概會覺得一次太少而上個四五次,耗費大量心力。她說,即使村上在別的地方有所貢獻,那種能在這一點上乾脆割捨的「好的意義上的厚臉皮」和交涉能力,是自己所沒有的。
被稅務師請託當保證人後對方跑路的過去
她說自己遇過詐騙,大多會在最後關頭逃開,但也有直到那時都沒察覺的情況。大的損失只有一次。吉本說,稅務師請她當保證人後跑路了,原本應該是400萬日圓的借款,結果變成了2000萬日圓。她也說,稅務師對她的資產狀況瞭若指掌,大概是看準了這一點,她認為對方是蓄意的。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當過保證人。她說,唯有吃過苦頭並把教訓付諸行動,才是真正的學習。
據說她其實很少有得意忘形的時期。能做的事也有限。頂多是用出版社的錢叫客房服務時,覺得「好像有點得意忘形了」,她現在反而覺得當時可以再得意忘形一點。她怎麼也無法融入有錢人的生活,對於有24小時禮賓服務、會幫忙代收包裹的公寓大樓,她會起雞皮疙瘩。被問到為何能保持不動搖時,她回答是因為一直一點一滴地寫。因為這是一出門就寫不了的工作。
離開國家與行政機關工作的理由
她會拒絕不讓自己心動的工作。其中最難的是國家或行政機關的工作,她說廣告也一樣。禁止事項一多就不快樂。會被要求不要用這個詞、不要寫皇族。即使是理所當然、原本就不會寫的事,她也覺得很辛苦。吉本說,她想自由地寫。她下定決心不再做這類工作,是在發表note文章的時候。在那之前她也做過萬博相關的工作,她說那份工作很快樂。
至於文章以外的籌錢方法,她說自己也認真考慮過拿著500日圓硬幣的募款箱,請平常見面的許多人捐款。
行政機關的工作報酬並不特別高,但很穩定。因為做了一個,就會接二連三地來。行政機關和企業之間有一條「這個人可以用」的不成文界線,只要在某處出現過,就會被認為可以委託,於是一個牽一個地找上門。知名度會維持在不錯的穩定狀態,所以她持續了一段時間,但並不適合自己。訪談者舉出安藤忠雄和橫尾忠則,作為一邊承接行政工作、一邊不損及藝術的最高峰,吉本也表示同意。吉本說,這是在她以為自己也會走上那條路的時期所做的決定。她認為只要寫出老家都是老鼠、姊姊瀕臨領生活保護,這類工作就不會再找上門。也就是說,note也是與那條路線的訣別。她說,那類工作附帶一種形象費之類的東西,價值高於10份2萬日圓的工作。
她覺得到了這個年紀,參加莫名其妙的會議發表意見、擔任莫名其妙的顧問或理事之類的工作,似乎會突然增加。她說那也讓她很排斥。她並不想一決勝負,只想寫作。為此必須待在家裡,參加會議就寫不了。訪談者談到曾有牙醫診所向他提出「只掛頭銜每月50萬日圓」的顧問邀約而被他拒絕的經驗,吉本回應「那是同樣的結構」。因為會變得不自由,例如不能接競爭對手公司的工作。
不過吉本也承認,那類工作能滿足自我肯定感。朋友的母親會說「妳做了國家的什麼什麼呢,真了不起」「妳上NHK了呢」。酒吧的媽媽桑說「最近書根本賣不動嘛,妳在幹嘛」時,只要回答自己在做國家的工作,解釋起來也輕鬆。她說,能抗拒這種輕鬆的大人恐怕不多。
光靠小說維生的作家只有寥寥數人
吉本說,小說家光靠小說維生很辛苦。她聽某位作家說,在日本光靠小說維生的人,大概只有四五個或五六個。她雖然表示不知道是否屬實,但說很多人都在當學校講師之類的。她也說這真的是很辛苦的工作,並不推薦。
對於自己主動放棄那條路,她說想了想哪個比較好,覺得還是姊姊活著比較好。吉本認為時代也不好。以前只要會畫一點插畫、或曾經出道過,就有很多足以維生的小工作。現在沒人委託,寫手和攝影師的工作也減少,大家都很苦。姊姊管理著父親的著作權,靠父親的書一點一點進帳的版稅、自己的書的版稅、插畫和幾頁漫畫的工作,原本應該能正常生活下去。吉本說,因為不景氣和AI等因素,現在的70多歲世代恐怕很辛苦。年金也不夠。她認為有不少人因為情況突然變嚴峻而受苦。
吉本自己在小說以外賺錢的方法,都屬於與小說不同的世界。莫名其妙的演講、問她有沒有在做健康體操之類的採訪、書腰和電影的推薦語。電影推薦語大概2萬日圓左右,做100個就是200萬日圓。她說自己就是這樣過來的。
最慘的時期,她邊吃邊寫,用腳去開洗衣機。父母需要照護,孩子開始上私立大學,還有房貸。她說太痛苦了,現在已經想不起來。自由業很難申請像Flat 35那樣利率固定的房貸,只能選浮動利率。利率大多會上升,所以她不想花很長時間還款。她說從某個時期開始,就一直被錢追著跑。這些「多餘的事」持續了40年,結果手、膝蓋、糖尿病、突發性耳聾等毛病接連出現。吉本說,過了60歲,她覺得「這種做法已經不行了」,就在這時姊姊倒下,才有了這次的事。
要寫到什麼時候,家人是創作的阻礙嗎
她說小說會寫到再也組織不起故事為止。如果變成像電影裡伏線完全沒回收、讓人覺得「剛才出現的那個是什麼啊」的狀態,她就打算停筆。她說散文和這次這樣的節目出演應該會逐漸減少。她也半開玩笑地說,如果開始寫「和10個美少年一起生活好快樂」之類的小說,就請當作她已經變成老害了。
被問到有了孩子後創作有什麼改變時,她回答孩子帶來的流行很有幫助。嘻哈、偶像等等,因為不得不知道,所以能了解年輕人覺得什麼好。她說如果只和老人一起生活,時間大概就停止了。
對於「創作者最好不要有家庭」的說法,吉本回應「如果因為這點事就不行了,那本來就不行吧」。她也說那或許是受歡迎的人的藉口,感覺在90年代後期到2000年左右很盛行。不過她補充,時間確實會被剝奪,養育孩子是最花時間的事。
姊姊的反應,以及收到的聲音
姊姊起初雖然生氣,但仔細讀過之後說,完全沒有誤解她。吉本說,姊姊「不是笨蛋」,似乎確實明白她想說什麼。關於與母親的關係,姊姊說,母親還是有她的愛,也有沒讓妳看到的好的一面。因為在身邊看過很多好的一面,所以相處的方式完全不同。不過據說姊姊也說,束縛的那一面真的很難受。
文章發表後,收到許多處境相似的人的聯繫。「雖然還不到虐待,但很困擾」的人,被父母每月要錢而匯款、偶爾真的很吃力的人。吉本說,如果能為這些人開一扇窗,讓他們知道原來可以這樣說、原來被這樣愛著卻覺得被束縛也是可以的,那就好了。
吉本說,她原本以為親子間的束縛在幼年時期達到高峰,但似乎也有很多例子是懂事之後突然和父母變得像朋友一樣。她說,尤其在父母50多歲、子女30多歲左右時,會急速形成。家裡發生的事會變得常態化,不再覺得奇怪。也有人會想,自己為什麼要付這麼多錢。也有人像吉本的情況那樣,實際失去了兄弟姊妹,後悔著當初該怎麼做才好。聽到這些話,她覺得寫出來是對的。吉本說,自己的心也「隨著金錢一起得到了救贖」。她原本以為會發生更可怕的事,但無論被說什麼,都心懷感激。
陷入不幸泥沼的前兆——了解自己的「死角」
吉本在散文中寫過「幸福的感應器」。她說因為從不同國家、不同角度觀察過數萬人,所以能看出這個人會在這裡跌倒。她說自己看人的數量大概和算命師差不多,即使沒有被直接傾訴煩惱也看得出來。追求喜歡的事時還沒問題,但追星過了頭也不好。那個程度本人是否看得見,看人就知道。吉本說,每個人都有一個唯獨這裡看不見的死角。
她說自己的前兆自己知道。開始想吃油膩的東西,就是快要倒下的信號。小說以外的比重增加也不好。像國家工作之類的事變多,衣服沒送洗、家裡變得有點髒亂,這種狀態下創造力就會下降。她說小說比重高的時候,狀態非常穩定。她是在30多歲左右掌握這種感覺的,她說因為為了兼顧育兒吃了不少苦,才培養出平衡感。被問到要同時應付育兒、工作和照護需要什麼時,她回答第一是睡眠,其次是飲食。不過她說,這不是指三餐均衡,而是指是否吃著適合那個人的飲食。訪談者說「體重超過90公斤就會想睡、無法專注」,吉本回應,是否了解自己的這種傾向,差別很大。
就姊姊而言,那就是「喜歡動物」與「老鼠不一樣」之間的界線。吉本說,那條界線一瞬間動搖了。以前姊姊家曾有狸貓跑進來,睡在廁所前面。因為很臭很討厭,姊姊會把牠裝進布袋,拿到遠處的山上丟掉。但有一次,受驚的狸貓從二樓摔下骨折,死掉了。另外,她用彈弓威嚇來吃貓飼料的烏鴉,結果打中鴿子,把鴿子弄死了。明明喜歡動物卻殺死了野生動物,姊姊因此非常沮喪。吉本認為,平常的姊姊在老鼠繁殖到那種程度之前一定會採取對策。但因為這兩件事,她大概覺得再也不想做了。吉本說,所以人是會動搖的,大家都應該好好看清自己。
訪談者說,覺得無論幾歲都能成功,也無論幾歲都能墮落,吉本回應「每一個瞬間真的都有機會,也有危險的陷阱,這就是人生」。最後被問到是否曾認為自己是天才時,吉本否認了。她回答,自己是「樸實一點一滴型」,很羨慕那種能一邊喝喝吃吃一邊一口氣衝刺、鋒芒畢露的天才型。
找不到文章。
文章發布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