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光年收6000萬日圓的中村兔68歲自述:購物、牛郎、整形的歲月與現在

翻譯自 日本語

在 YouTube 開啟 ↗
概要

散文作家中村兔靠著輕小說的暢銷,年收入最多時據說約有6000萬日圓。然而這些錢一毛都沒有留下。當時她也沒有繳納年金,因此68歲的她如今既沒有存款也沒有年金。在「街錄ch」的訪談中,中村回顧了從童年的物慾開始,到購物成癮、在牛郎身上揮霍、整形美容、與同志丈夫結婚,再到放下物慾的現在。核心問題在於:她如何看待這段被慾望牽著走的人生。

17分鐘閱讀
1:25

68歲,零存款、零年金的生活

中村說自己現在的職業是專寫散文。以前也寫過小說。大約55歲時她生了一場大病,差點喪命,從此工作量銳減。收入減少之外,雙腳也變得不便,無法出門玩樂,活動範圍越來越小。

過去蒐購的名牌精品,如今已不適合她的身體。據中村所說,愛馬仕和LV的包包皮革太過堅固、很重。對拄著拐杖的她來說負擔太大,柏金包據說擺在玄關都長霉了。當年以180萬日圓買下的Gucci皮草她也很喜歡,但只穿了10次左右,前幾天想穿時發現皮革已經裂開。即使如此,她說「花了180萬耶」,實在捨不得丟。

住處的變遷也反映出收入的起落。走紅時期她住在麻布和青山,在青山時房租高達42萬日圓,是最貴的時候。後來漸漸付不起,便搬離港區,最後住在豐島區的池袋,但那裡也退租了。她心想年紀大了住鄉下應該比較好,大約一年半前在地方上買了房子搬過去。拍攝地點是住在香港的丈夫的姊姊為了來日本時使用而購買的房子,中村的家就在距離那裡車程約5分鐘的地方。她本人說自己家髒到地上常常有蟲的屍體。

前一年出版的書有版稅入帳,但剛好車子壞了,修理花了一大筆錢,幾乎全花在那上面。中村完全不清楚自己的收入和生活費,家計由丈夫管理。她說連丈夫是怎麼周轉的都不知道。今年10月新潮社預定出版她的新書《老後破產女王》,內容寫的是最近大約3年來,她在沒有養老錢也沒有工作的情況下垂死掙扎的故事。書名不是中村取的,而是新潮社的編輯定的。

6:40

童年的物慾與「贏過別人的快感」

中村出身於福岡縣北九州市的門司,家不在港口那一側,而是在山邊。父親是任職於住友商事的上班族,母親是家庭主婦,中村是獨生女。

她似乎從小就自由奔放。讀幼稚園時,一家三口去百貨公司,在玩具賣場被父母要求忍住不買想要的東西時,她突然脫掉帽子和外套,只剩一條內褲。結果引來人群圍觀,父親搶先逃到隔壁賣場,打暗號示意「買給她吧」,母親只好買了。中村本人沒有這段記憶,但她說自己從那時起物慾就很強。

她本人清楚記得的「快感原點」是另一件事。在即將升小學的幼稚園大班時,親戚阿姨在百貨公司買了入學賀禮的衣服給她。小她一歲的表妹也吵著要,但阿姨告訴她「妳是明年」。不懂這個道理的表妹哭鬧起來時,中村說她「爽得不得了」。沒有兄弟姊妹的自己,被別人羨慕到跺腳大哭,那一刻在她的記憶中留下強烈印象。

中村說她常問朋友的快感原點是什麼。有人的原點是被愛的快感或被稱讚的快感,而她自己則是「贏過別人的快感」。她好勝心強,是那種一站上比別人優越的位置腦內就會分泌物質的個性,但長大後有成績比自己好的孩子、有比自己漂亮的人都是理所當然的,不可能永遠站在頂端。就算以輕小說出道,也還是有比自己賣得好的人。中村分析,正因為這種不甘心一直存在,所以在買下香奈兒的瞬間,才會開啟「怎麼樣,很羨慕吧」的開關。

10:27

與父親的衝突和「自立」的約定

中村和父親感情不好。她說原因在於兩人個性非常相像。都是目中無人、口無遮攔、神經大條,自我意識互相碰撞的類型。

當時體罰很普遍。國中三年級時,父親一站起來,中村以為要挨打,便退到牆邊把背貼上去。因為她不甘心被打倒在地。她站穩腳步沒倒下,對父親撂下一句:「你如果以為像打牛打馬一樣打下去我就會聽話,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又不是家畜。」那時她察覺到,自己原本以為討厭挨打是因為會痛,其實是屈辱感的問題。從此她對父親的反感與憤怒開始化為言語,關係也變得更糟。

高中時,父親在爭吵中說:「妳是靠我的錢過活,所以這個家的規矩由我來定。不想服從就早點自立。等妳自己賺錢獨立了,不管妳做什麼我絕對不會有意見。」中村回答:「好,等我自立了你就一句話都不准說。」自立於是成了她的人生目標。

她原本想離開父母去東京念大學,但遭到反對,最後進了京都的大學。父親對她說:「妳要是一個人住,絕對會墮落。」當時她很反彈,但經歷過購物成癮等種種之後回頭看,中村說父親完全說中了,如果當初去了東京,她絕對畢不了業。

母親則是夾在父親和中村之間、像「三明治」一樣手足無措的人。她不擅長自己做決定,總是順著別人決定的事。中村說她覺得母親「像隻羊」。父親喜歡那種溫順的家庭主婦型女性,中村正好相反,所以她說,自己在父親眼中大概是最差勁的女人。到了一定年紀後,中村開始在口頭上贏過母親,快輸的母親就去向父親告狀,父親出面打中村,形成這樣的模式。看著母親,她下定決心絕對不當家庭主婦。

14:39

粉領族的挫折與轉行文案

大學時她不想工作,完全沒有找工作。被父親罵了一頓後,透過關係被塞進住友商事旗下的一家子公司,當了一年粉領族。在那裡她發現,自己真的不適合當粉領族。

工作內容是寫傳票,對至今仍不記家計帳的中村來說是一種折磨。她也不擅長寫請款單,每天還得幫大叔們泡茶,這也讓她很討厭。母親是不喜歡別人進廚房的人,從來沒要求她幫忙做菜或泡茶。因此她完全不會做家事,到現在也不打掃。

一年後她覺得自己不適合,但當時也沒有轉職情報誌之類的東西。她打電話向高中時代的朋友抱怨,在廣告業工作的朋友對她說:「妳從國中高中時作文就寫得很好,去做寫文章的工作就好啦。」朋友告訴她廣告文字是由文案寫手寫的,她這才第一次知道這個職業。

中村說她覺得自己運氣很好。剛好是80年代泡沫經濟開始、廣告業氣勢正旺的時期。那是糸井重里、林真理子等名字被人津津樂道,文案寫手逐漸成為熱門職業的時候,人手不足,徵才非常多。當時還住在大阪的中村在大阪的公司當上文案,就這樣實現了自立。自立之後,不論中村做什麼,父親都不再插嘴。據中村所說,在這一點上父親是說到做到。

工作一開始很快樂。能力受到肯定讓她很開心,覺得自己找到了天職。但廣告有客戶,是客戶和總監都會插手的外包工作,她漸漸感到厭煩。即使如此,中村回顧說這幾年的經驗也是一種磨練。因為在被要求「寫得冷硬派一點」之類的情況下寫稿,讓她學會寫出對方需要的文章。

18:59

從遊戲雜誌到輕小說《極道君》

那時中村的興趣是電腦遊戲,她定期訂閱角川的遊戲雜誌《Comptiq》當作攻略本。有一次她在最後一頁看到徵求寫手的公告,心想這是能玩喜歡的遊戲又能寫文章的工作,便去應徵了。

同樣在那本雜誌連載的水野良所寫的輕小說《羅德斯島戰記》大受歡迎,水野還蓋了房子。看到這件事的中村很不甘心,說出「我也要寫」。不過她並不是想寫奇幻小說,也沒有想寫的故事。她本人說是為了錢。

她想出的策略是戲仿。正統奇幻已經由水野良確立,也有勇者鬥惡龍。戲仿作品當時還很少。正統主角會打倒魔王、拯救世界,甚至做好為夥伴捨命的覺悟。中村把這些全部反轉,創造出對拯救世界沒興趣、只想著自己的錢、為了自己連夥伴都會背叛的主角「極道君」。結果大受孩子們歡迎。據說那是她33歲左右的事。

到底賣了多少,她本人也不太清楚。初版就有500萬日圓的版稅入帳,每次再版都會再進帳,這個系列她寫了大約10年。中村說,就像《七龍珠》一樣,即使作者膩了,因為還在暢銷,還是被要求繼續寫下去。

21:17

從香奈兒開始的購物成癮

版稅入帳後她得意忘形,從買了香奈兒的衣服開始,購物就停不下來了。中村把那種興奮比喻為一直覺得高不可攀的女人終於成為自己的人時那種高昂感和成就感。她還說「我覺得錢對我來說就是陰莖」。意思是她就像那些靠錢說話、想藉由得到女人來填補空虛的男人一樣,跑去香奈兒和愛馬仕。她回顧說,要是像水野良一樣買房子就好了,但比起房子她更想要香奈兒。

她以前就喜歡衣服,粉領族時期也買到極限,有時還向父母借錢。不過中村的成癮並不是在超市推著購物車大量採購的類型,而是購買超級名牌的高價品。看似接近收藏家,但收藏家會珍惜買來的東西,中村卻不珍惜。買下的瞬間就是高潮,送到的東西只是堆起來。家裡有好幾座衣服堆成的小山。她說得手的那一刻,「感覺像腦內嗎啡嘩啦嘩啦地湧出來」。

結果也曾有過明明穿著香奈兒,卻因為沒繳水費而被停水的時期。她也不繳稅,遭到扣押。借錢則是從向出版社預支版稅開始。通常寫完後大約3個月到半年版稅才會匯入,但她一寫完就馬上預支,後來甚至想預支還沒寫的書的版稅,被人說「妳是太宰治嗎」。她也向消費金融借錢,把好不容易買來的柏金包和凱莉包拿去典當,用盡各種手段周轉資金,然後又去購物。

信用卡會讓人對花錢的意識變得淡薄。有一次她在愛馬仕要買包包而拿出信用卡時,店員面有難色地告訴她「美國運通來電找您」。是通知她超過額度了。她覺得丟臉地回到家,向美國運通要求提高額度,對方要求她提交確定申報書作為收入證明。交出去之後,額度轉眼間就跳升到每月約500萬日圓。中村說她把這當成「請花500萬日圓」的預算,又開始大肆花錢。

26:12

驚覺「我生病了」的那一天

在她連住民稅都不繳的時期,有人來到她麻布的家催繳住民稅。當時的對講機沒有鏡頭,一不小心接起來的中村撒謊說「我是幫忙看家的人,我不清楚」,然後掛斷。她冒著冷汗,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冷靜下來後往窗外一看,職員已經不在了。鬆了一口氣的中村第一件事,就是衝出家門到精品店瘋狂購物。

那時中村覺得自己生病了。明明缺錢,第一件做的事卻是購物,她覺得這作為一個人來說很不正常。當時她養的貓在興奮地到處亂跳之後,會突然開始理毛。她看了原本覺得貓很笨,但她察覺到自己的購物就是那種理毛。也就是說,在因為興奮或恐懼而陷入恐慌時,用來安撫自己的行為就是購物。然而因為那種理毛而付不出錢,又再度陷入恐慌。中村自我分析,日常的壓力、一個人生活的不安,加上當時剛離婚,每當內心的煩悶升高時,為了不被不安壓垮,她就靠昂貴的購物分泌腦內嗎啡,讓自己進入躁狂狀態,以度過當下的危機。

剛好在那段時間,中村對飲食障礙產生興趣,正在讀有關成癮症的書。書中提到了購物成癮症,她心想就是這個。附近有一家知名的成癮症診所,她打電話過去,對方問了幾個問題,像是借款還沒還完就又去購物嗎之類的,她一一回答「是」,對方便說「是購物成癮症,請馬上過來」。就診後被正式診斷,她恍然大悟。不過中村說她的反應是「既然是病就沒辦法了,那就再多買一點吧」。她本人笑說,這就跟感冒咳嗽是沒辦法的事,請原諒我一樣。周圍的人也對她說「既然是病就沒辦法啦」。購物成癮從她33歲出道一直持續到42歲左右,大約10年。

31:12

在歌舞伎町的牛郎身上花了3000萬

從42歲左右起,她迷上了牛郎。中村說她每年花大約1500萬日圓,持續了2年,總額約3000萬日圓。她形容花在香檳和白蘭地上的錢「全都還原成嘔吐物和尿」。

起因是在新宿二丁目玩樂。35歲左右她搬到麻布,在精品店瘋狂買衣服的那段時期,同一家店的一位女客人向她搭話。對方問她晚上都去哪裡玩,她回答六本木的同志酒吧,對方說六本木只會收錢、一點都不好玩,想跟同志玩的話要去新宿二丁目,就帶她去了。從那之後兩人幾乎每晚都在二丁目玩。

後來她玩膩了二丁目,兩人聊到隔一條街就是歌舞伎町卻從沒去過,說到歌舞伎町就是牛郎。店門口的看板上貼著大約10張照片,其中有一位叫流星、長得非常帥的牛郎。她點名指定,卻被告知他是頭牌,只接大客戶,所以沒來,第一次只能應付輪流過來的牛郎。其中有一位長相是她喜歡的類型。那就是「Haruki」,她從此越陷越深。

她一週去好幾次,收到招攬客人的訊息就陪同一起吃飯。她說3000萬日圓幾乎都花在Haruki身上。這時要同時兼顧購物在經濟上已經很困難,比起香奈兒,她選擇了Haruki。

34:59

「一次500萬」發言與過年的警察事件

她和Haruki也發展出私人關係。不過中村說,對方應該不太想和不喜歡的客人發生關係,這種心情她能理解。對方一直不太願意,在她一年花了大約1500萬日圓時,她發現兩人只發生過3次關係。也就是一次500萬日圓。

那時她因為牛郎的話題被邀上以Osugi為主持的談話節目。聽說節目在1月2日播出,她心想尺度大的話題反正會被剪掉。Osugi問她「妳花了多少」,她回答「大概1500萬」,又被問到有沒有發生關係,她笑著回答「3次,所以一次500萬」。沒想到節目沒有剪掉就播出了。中村說,話是自己說的,也沒辦法。

節目一播出,Haruki就接到其他客人如潮水般湧來的電話。因為牛郎都跟客人說「怎麼可能跟那種歐巴桑上床」,客人也都相信了。大年初二,Haruki衝到中村的公寓大罵,一直按對講機、不停打電話,在大門外大吼「給我出來」。中村向警方報案說「外面有個像流氓的人在鬧事」。

她和警察一起出去時,Haruki明明有警察在場,還在撂狠話「別開玩笑了」。中村說:「你可別叫真的流氓來喔。」她料定對方一定會回嘴,果然Haruki當著警察的面說:「妳怕流氓嗎?我可是認識流氓的。」中村立刻對警察說:「你聽到了嗎?這是恐嚇吧?」警察便告訴Haruki,不回去的話就要帶走他。

被問到對曾經喜歡過的男人這樣做難道不難過嗎,她回答那時已經是「活該」的心情了。因為只發生過3次關係,她已經快醒了。中村還說,那也不是多好的性愛,帥哥因為女人會自己貼上來,所以大概沒什麼服務精神吧。

追求爽到昏厥的性愛,卻領悟自己沒有天分

被問到如果忠於慾望,為什麼沒有變成性成癮時,中村說了另一件事。她說聽到有女性在做愛時昏厥過去,她很不甘心。她自己從來沒有失去意識過,腦袋總是很清醒,做到一半還會冒出「明天要早起,差不多該結束了」之類的雜念。明明存在那麼舒服的性愛,自己卻從來沒嚐過,好勝心一發作,她還去了SM酒吧和換妻酒吧。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昏厥過。中村說,有一次她領悟到自己沒有性愛的天分。能夠忘我、能夠沉浸其中是一種天分,她在購物或在牛郎身上花大錢時會分泌腦汁,但在性愛上卻不太會。所以她認為自己比不過,便放棄了。

41:45

整形最能滿足自我肯定感

在上牛郎店漸漸平息時,中村開始整形。她因為工作和高須診所的院長對談,兩人一拍即合,聊到「要不要整形看看」。她想既然要做,不如做成女性週刊的企劃,於是成了一個看45歲的中村能多接近藝人臉孔的連載。

中村對自己的圓臉一直很自卑。她聽說在下顎角打肉毒桿菌、在下巴注射玻尿酸讓它變尖,就能變成少女漫畫般的臉型,便接受了療程。第一次注射玻尿酸讓下巴變尖的那天,從診所回家的計程車上,她邊照鏡子邊說「我不要Haruki了」。同車的朋友們都很驚訝,她居然從Haruki轉移到下巴上了。中村回顧說,說到底,正是因為對自己的臉有自卑感,她才會想要美麗的男人。

如今她臉上大部分都改過了,據說沒動過的大概只有耳朵。以前的臉連她自己都忘了。她說人總以為自己的臉絕對不會忘記,但在記憶中會不斷被覆蓋,現在的臉就變成了自己的臉。看到以前的照片,她會覺得「真醜」,她說整形「真的是完全正確」。雖然先後迷上了購物、牛郎、整形,但她說就自我肯定感而言,最讓她滿足的是整形。

最近她也還在打肉毒桿菌、做埋線防止鬆弛的療程。不過拉皮已經做不了了。那是切開皮膚往上拉,縫固定在皮膚下筋膜的手術,但醫生告訴她,她的筋膜因為做太多已經滿是破洞,沒有地方可以勾住了。她在媒體上露臉時會被人隨便說變老了之類的,她很不甘心,想讓那些人刮目相看,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她現在還是想做。但中村說,既然筋膜已經破破爛爛也沒辦法,她放棄得很快。

46:50

戀愛結婚的失敗

第一次結婚是在她29歲時,連一年都沒撐過。對方是她25歲左右在同一家公司的文案寫手,是辦公室戀情。中村搬到東京後對方也跟著上京,加上年紀快30歲,就結婚了。她非常喜歡對方,也很尊敬他。中村說她覺得對方的文筆天分比自己好,但人格有問題,無法好好經營人際關係,所以靠那個大概是吃不了飯的。

她結婚還有另一個理由。泡沫時期的廣告業沒有性騷擾的概念,有總監會若無其事地說「想要工作就把內褲脫了」。20多歲、身為自由業者的中村飽受性騷擾,她以為結婚後就不會再被這樣說了。她說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

分開時兩人已經互相憎恨。她心想,如果和那麼喜歡的人都會變成這樣,那就再也不用結婚了,她是真心這麼想。她也回顧說,前一段婚姻有點像是精神暴力。

48:59

因「利害一致」與同志丈夫結婚

她和現在的丈夫在1997年結婚,至今將近30年。丈夫是香港籍的同志,以留學生身分來日,是在新宿二丁目一起玩的朋友。兩人感情好到他會來中村家過夜。

到了畢業時丈夫的學生簽證就要到期,但他在日本也有戀人,比起回香港更想留在日本。兩人去入國管理局諮詢如何取得工作簽證,職員態度非常高高在上,說日本沒那麼好混,想留在日本的話恐怕只能和日本女性結婚了吧。兩人一氣之下,你一言我一語地回嗆:「那結婚就行了是吧。」

不過因為沒有先問過本人的意願就說出口,離開入管局後中村向他道歉,問他打算怎麼辦。她說自己已經不打算結婚了,所以戶籍是空的。只是她大他10歲,又正處於購物成癮的高峰,揮霍得很嚴重。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丈夫認為,如果和不知道他是同志的女性結婚,會毀了對方的人生,和知道他是同志的人結婚反而比較輕鬆,便接受了結婚。丈夫得以在日本居住,中村一個人會寂寞的心情也獲得滿足。中村解釋說,這是利害一致。從結婚之初兩人就約定,戀愛和性都各自在外面解決。

52:40

將戀愛與婚姻切割的想法

中村在39歲時就已經在想,比起戀愛對象,或許和好朋友結婚比較好。友情能長久,戀愛卻不長久。對朋友不會有太多期待,所以就算看到意外的一面也能以「原來是這樣啊」來原諒。中村的想法是,戀愛的距離太近,對方就像是自我的延伸,因為有所期待,所以會不斷找出無法原諒的地方。

她說她也不懂那些一次又一次戀愛結婚的人的心情。失敗過一次應該就知道婚姻是怎麼一回事了,他們大概以為換個對象就能幸福,但只要自己不改變,就不可能。中村認為,無法接受把幻想強加給對方或被對方強加幻想的人,就不適合戀愛結婚。

而且,即使結了婚還是會喜歡上別人。前一段婚姻中,中村也有了別的喜歡的人。她覺得明明還年輕,卻被要求不能喜歡別人是不可能的,所以39歲再婚後也打算繼續盡情談戀愛的中村,認為讓戀愛和性自由比較不會產生糾紛。中村的看法是,一夫一妻制有其不合理之處,婚姻制度大概是為了育兒而存在的,因為父母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差別很大。

不過,第二段婚姻持續了這麼久,在她身體變得不便之後,丈夫一直照顧著她。她原本覺得一夫一妻制很無聊,但現在她感受到,有人能幫助自己是婚姻的另一個好處。中村補充說,而這不一定要是戀愛。

丈夫沒有物慾,對食物也不執著。他不吃肉也不吃魚,所以兩人也不會一起去吃飯。不吃魚是因為不喜歡,不吃肉則是因為討厭殺生。他對中村穿皮草應該很不以為然,但從來不會叫她不要買。兩人約定,既然是不同的人,價值觀不同是理所當然的,彼此不強加於對方。中村說她最近想到為了自己的皮草死了許多可愛的動物,就不太買了。

中村的母親原本的想法是只要女兒覺得好就好,但在牛郎時期非常擔心,說了「妳被騙了啦」。那感覺似乎就像看著家人迷上可疑的宗教、買了壺一樣。即使如此,丈夫也從沒想過要離開中村。因為她最後總會回來,他把她看作是一只不拉住就會飛到天涯海角的風箏,訪談中談到了大意如此的內容。中村說這是她的財富。

58:14

物慾消失,最後剩下的是食慾

她也沒辦法去購物了,物慾漸漸淡薄。沒有香奈兒和愛馬仕也能活下去,現在她很自然地穿著在鄉下大型二手店買的500日圓左右的二手洋裝。她說穿起來的感覺其實沒差多少,會覺得「以前到底在幹嘛」。

年紀大了,做不到的事越來越多。還有辦法時也會垂死掙扎,但一想到腳不好、拄著拐杖、包著尿布,在別人照護下去汽車旅館談情說愛的樣子,她就覺得算了吧。她現在還是很喜歡衣服,但腳不好之後就穿不了高跟鞋。在中村的時尚觀中,這是決定性的。過了中年後開始發胖,有一段時間她也很注意減肥,但從某個時候起覺得沒辦法了,就一路胖下去,衣服穿不下,也不得不放棄打扮。

她說現在八成到八成五都只想著吃。她喜歡法國料理,在東京時常去吃,但鄉下沒有比得上東京的店。她完全不會做菜,基本上都吃在便利商店買來的東西。

1:02:25

回顧人生「很快樂」

被問到至今的人生時,中村回答「真的很快樂」。不論是錢的事還是牛郎的事,她都受過傷,也遇過討厭的事,但她覺得既然那麼快樂過,就已經綽綽有餘了。

她說對自己來說,錢不花掉就只是數字而已。如今沒有養老積蓄,說不後悔當初沒存錢是騙人的。但如果把當年那些快樂的事全部忍下來,現在存摺裡就算有幾億日圓也沒地方用。中村說,那麼在能花的時候花掉也很好,就像是用錢做了很多夢一樣。

被問到現在想要什麼時,她回答生活費很拮据,所以最想要的是錢。而她說,現在最執著的是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