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與非洲,兩個處於不同階段的新興大陸:《地圖的背後》的較量
ARTE.tv Documentary翻譯自 français
這一集加長版的《地圖的背後》提出了一個簡單的問題:在亞洲顯露出放緩的初步跡象之際,非洲能否接棒成為全球成長的引擎?節目將這兩個大陸描述為「同為新興,但處於不同階段」。節目比較了兩者自1945年以來的發展軌跡、人口與經濟優勢,以及至今仍拖累部分非洲地區的不利因素,最後以審慎樂觀的基調作結。
吉佳利,一個「狀況良好」的非洲縮影
節目以空拍盧安達首都吉佳利開場,將其呈現為一個「狀況良好」的非洲象徵,遠離種族大屠殺的創傷記憶。主持人隨即補充說明:領導人保羅・卡加米既是改革者,也是不容許任何反對聲音的獨裁者,而且他也在剛果民主共和國的戰爭中推波助瀾。儘管如此,節目認為盧安達仍體現了一個擁有多重優勢、足以在未來數年舉足輕重的大陸。這些優勢就是經濟成長與人口成長,而此時亞洲正開始顯露疲態。
1945年:相近的起點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非洲與亞洲的處境相近。兩者大部分地區都受歐洲列強殖民,貧窮且發展程度極低。節目指出,據估計兩者當時的人均GDP甚至相當。正是這個共同的起點,讓隨後數十年的分歧顯得格外驚人。
亞洲四小龍與戰略型國家模式
從1970年代起,台灣、新加坡、香港與南韓繼日本之後,經歷了驚人的經濟起飛。這些「亞洲四小龍」在冷戰背景下獲得美國援助。不過節目認為,它們的成功也仰賴一個戰略型國家,主導以出口為導向的工業化。這種模式結合了對世界市場的有控制開放,以及產業鏈的技能升級。於是,原本出口紡織品的企業,幾年後便開始出口電子設備。
南韓是節目詳細介紹的例子。在南韓,這種模式體現為保護主義,尤其是在農業方面,例如禁止進口稻米。國家將銀行國有化,並向大型家族企業集團——財閥——提供大量貸款:現代、LG、起亞、三星以及大宇等。短短數十年間,南韓便成為工業強國,向全世界出口汽車、船舶、紡織品、化學產品與電子產品。
從1980年代起,四小龍帶動了東南亞五個新的新興經濟體,即「新小虎」:泰國、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與越南。與此同時,中國展開大規模經濟改革,向全球化開放,並經歷了飛速發展。
節目強調,這些激進的政策往往是由強勢甚至威權的國家領導人推動的。節目列舉了南韓的朴正熙、台灣的蔣介石、新加坡的李光耀、中國的鄧小平、印尼的蘇哈托,以及馬來西亞的馬哈地。
節目呈現的數據衡量了日益擴大的差距。1980年至2000年間,馬來西亞的人均GDP成長為2倍,中國為5倍,南韓為7倍。同一時期,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人均GDP毫無成長,甚至略有下降。
為何非洲失落了二十年?
節目提出了三組解釋。
第一組與去殖民化有關。在非洲,去殖民化留下了較為人為劃定的邊界,以及往往較不穩定的國家結構。此後,這片大陸又飽受眾多衝突打擊:蘇丹、衣索比亞、安哥拉、盧安達、阿爾及利亞與剛果的內戰,其中剛果的內戰被描述為格外慘烈。
第二個主要阻礙是好大喜功的工業計畫。節目選用的例子是奈及利亞的阿賈奧庫塔鋼鐵廠。該廠耗資80億美元投資,迄今卻從未產出過鋼鐵。
第三個因素則頗為弔詭:原物料豐富反而可能帶來負面影響。奈及利亞再次成為例證。憑藉尼日河三角洲的龐大石油蘊藏,奈及利亞自1970年代起成為非洲大陸最大的產油國與出口國。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食利經濟,助長了貪腐,並使國家易受原物料價格波動的衝擊。
節目認為,這些弊病加總起來,導致非洲各國的公共債務暴增。
2000年代的轉折與非洲的「新興」國家
從2000年代起,局勢出現轉折。非洲大陸的一部分地區進入發展階段,節目將此歸因於三個因素:原物料價格全面上漲、相對的政治穩定,以及有利的國際經濟環境。
根據2023年非洲新興指數,有十一個國家符合新興標準:模里西斯、塞席爾、維德角、南非、突尼西亞、摩洛哥、波札那、塞內加爾、迦納、埃及與納米比亞。另有十個國家被視為「正走在新興之路上」。
塞內加爾與基礎建設競賽
塞內加爾是節目的個案研究。過去二十五年來,該國年均經濟成長率超過4%。為了延續這股成長,塞內加爾於2014年推出「塞內加爾新興計畫」,目標是發展戰略性基礎建設。節目介紹了三項計畫:
- 一條連接達卡與其國際機場的鐵路,途經迪亞姆尼亞迪奧——一座預計將設立數位科技園區等設施的新城;
- 巴爾尼附近的一座礦石與散裝貨物港口;
- 達卡的公車專用道路網。
這些快捷公車系統(Bus Rapid Transit,簡稱BRT)有時能將通勤時間縮短一半。節目將其形容為「至關重要的發展載體」,並指出這類系統正在整個非洲大陸普及,例如卡薩布蘭卡。
非洲人口:優勢與挑戰
節目認為,非洲部分地區的經濟活力,尤其得益於人口因素。非洲大陸人口在1980年不到5億,2000年增至8.1億,如今已達16億,預計到2050年將達25億。
坦尚尼亞說明了這一現象。該國1995年有3,000萬人口,如今已有7,200萬人。其最大城市三蘭港的人口在短短二十五年間,從180萬增加到800萬。節目認為這是一項潛在優勢,但也是就業、住房、治安、交通與公共衛生方面的巨大挑戰。
這種快速的都市化遍及整個非洲大陸。1975年,非洲人口超過百萬的城市寥寥可數;如今已有將近80座。
高齡化的亞洲,但仍有成長接棒者
在亞洲,部分高齡化國家則出現相反的現象:人口減少。日本自2010年起人口下降,南韓與台灣自2020年起,中國則自2022年起。節目指出,這種人口衰退往往伴隨著經濟放緩。
不過,新的亞洲新興國家正在接棒,其GDP強勁成長:印度、蒙古、不丹,以及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尤其是越南。
越南的「奇蹟」
四十多年來,越南維持年均約7%的經濟成長。節目將這個「奇蹟」歸功於1986年共產政權透過所謂的「革新開放」(Đổi Mới)政策向市場經濟開放。農民從此獲准出售剩餘農產品,使農業大幅發展,尤其是在湄公河三角洲與紅河三角洲。越南如今是全球第二大咖啡出口國、第三大稻米出口國。
越南也已成為不可或缺的製造業與工業強國,特別是在紡織與電子組裝領域。這些產業集中在經濟首都胡志明市,該市成長極為迅速:2000年有500萬居民,如今已達1,400萬。
2026年的總結:收入差距
節目接著依收入類別,盤點兩個大陸在2026年的現況:
- 高收入(人均GDP超過14,000美元):亞洲有八個國家,非洲僅有一個國家,即塞席爾。
- 中高收入:亞洲五個國家,非洲十三個國家。
- 中低收入:僅提及此類別,未提供具體數字。
- 低收入(人均GDP低於1,200美元):差距在此最為驚人。阿富汗是亞洲唯一處於此類別的國家,而非洲則有眾多國家屬於此列。
聖戰主義,發展的阻礙:以馬利為例
對於其中部分貧窮國家,節目將矛頭指向與聖戰組織叛亂相關的衝突。一張地圖標示了2025年所有涉及伊斯蘭主義組織的暴力事件,顯示貧窮國家往往受害最深。
馬利尤其如此,當地對抗聖戰主義的戰爭已持續十四年,造成大量死亡與數十萬人流離失所,並導致政權在2020年遭軍事政變推翻。聖戰組織甚至重新展開攻勢,一張自2025年4月以來JNIM(支持伊斯蘭與穆斯林團體)攻擊事件的地圖即可為證。節目稱這是該國發展失落的十四年:人均GDP自2000年起成長三倍以上後,自衝突爆發以來便停滯不前。
工業冠軍摩洛哥與結語
節目如此總結這場「新興大陸的較量」:亞洲顯露出疲態;非洲具備潛力,但也有戰爭與結構性的不利因素。
節目最後介紹了最後一位「非洲冠軍」——摩洛哥。根據非洲開發銀行的說法,摩洛哥已取代南非,成為非洲大陸的工業冠軍。該國尤其投資於港口建設,也投資航空業:摩洛哥皇家航空已成為非洲大陸第二大航空公司。主持人認為,摩洛哥「向我們訴說著一個明天很可能展翅高飛的大陸的故事」。
若想深入了解,節目推薦法國開發署的報告《非洲經濟2026》(L'économie africaine 2026),由La Découverte出版社收錄於「Repères」系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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